是违抗军令!是丧师失地!是将他曾国藩的信任与旧情,狠狠摔在地上,踩得粉碎!
友情?法度?
两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,在他心中反复灼烫。
体内那原本沉静的蟒魂,似乎也被这剧烈的情感冲突与权力威信受损的危机感所刺激,骤然苏醒,发出低沉而暴戾的嘶鸣!
冰冷的能量不再有序,而是如同被激怒的毒蛇,在他四肢百骸中窜动,带来一种仿佛要将皮肤撑裂的鼓胀感与灼痛!
它传递来一种极其冷酷、极其原始的意念:权威不容挑战!规则必须维护!任何威胁整体存续的个体,无论亲疏,皆可舍弃!
这意念与他残存的、对旧友的怜悯与不忍激烈冲突,如同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厮杀。他能感觉到,背上、手臂上那些曾经新生皮肤的地方,传来一阵阵熟悉的、如同旧鳞被强行撕扯剥离般的剧痛!这不是外伤,而是精神层面剧烈抉择带来的、作用在蟒魂具象感知上的痛苦!
“啊——!”他低吼一声,双手死死抓住桌沿,指甲因用力而深深陷入硬木之中,额头上青筋暴起,冷汗涔涔而下。
他仿佛看到李元度那张带着几分书生傲气的脸,又看到徽州城破后可能出现的难民流离、贼势复炽的景象,更看到湘军诸将那一双双此刻正暗中注视、看他如何处置的眼睛!
法不阿贵,绳不挠曲。
慈不掌兵,义不理财。
先贤的教诲,如同惊雷,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响!
若今日因私废公,宽宥李元度,明日何以号令三军?何以服众?湘军铁律,岂不成了一纸空文?他辛辛苦苦重建的威信,刚刚因安庆大捷和施七爹事件后整肃军纪而有所提升,岂能毁于一旦?
更重要的是,体内蟒魂那冰冷无情的意志,正越来越占据上风。那种为了整体存续而剥离“病变”部分的决绝,虽然痛苦,却似乎……正是维系他这日益庞大的势力集团所必需的“蜕皮”!
友情是皮,法度是骨。
今日不断此皮,他日恐伤筋骨!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曾国藩大口喘息着,缓缓松开了抓住桌沿的手。
他眼中最后一丝挣扎与痛苦,如同风中残烛,骤然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、令人心寒的冰冷决绝。
小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