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卜卦问凶吉
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初爻那唯一的阴爻。这是险陷之始,基础不稳?

还是……一线生机所伏?再看上卦下卦皆为坎水,水虽险,却也有润下之德,不息之性。险阻重重,但若心志如一(有孚),不被外险所乱(维心亨),行为坚守正道(行有尚),或许就能如水流般,寻隙而出,穿透重重阻碍!

《象》曰:“水洊至,习坎。君子以常德行,习教事。” 水接连而至,象征重重险陷。君子观此卦象,应当恒常其德行,反复熟习政教之事。这是在告诉他,越是险境,越要持守根本,磨练内功吗?

小主,

他想起施七爹的直言,那是民心的险滩;想起劾奏李元度,那是法度的深壑;想起左宗棠的崛起,那是同袍相争的暗流;想起肃顺的拉拢,那是朝堂的漩涡……所有这些,都是“坎”。而破坎之道,不在强行突破,而在“常德行,习教事”——稳固湘军根本,收拢民心,严明纪律,精练战法,不疾不徐,如水之就下,看似柔弱,却能无孔不入,持之以恒!

一线微光,仿佛从这至险的卦象中艰难透出。不是坦途,而是于绝境中指明一种生存与前进的姿态。

体内蟒魂的躁动,似乎也因宿主这深入的解读而有所变化。

那冰冷的意志,不再仅仅是警惕收缩,而是开始模拟水流的特性,传递出一种隐忍、渗透、伺机而动的意念。

坎卦之水,与蟒魂阴寒柔韧之性,竟有几分暗合!

曾国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将铜钱一枚枚拾起,擦净,重新包好。窗外风雨声似乎小了些。

卜卦,未能给他一条康庄大道,却像一面冰冷的镜子,照出了前路的凶险,也映出了唯一可行的、布满荆棘的蹊径。

坎卦,险矣。

然,险中求存,险中求进,或许正是他曾国藩,也是这末世之中,所有野心与力量持有者的……宿命。

他将《易经》收归匣中,眼神重新变得沉静,但那沉静之下,已少了几分迷茫,多了几分明知山有险、偏向险中行的决绝。

前路是水,是陷。

那他便做那最沉、最韧、最懂得循隙而行的一股暗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