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国荃对天京城近乎疯魔的强攻,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,终于在天京城墙的太平门一带,撕开了一道摇摇欲坠的缺口。
然而,未等吉字营的将士从那血腥的亢奋与对“首功”的渴望中喘过气来,一场更加诡异、更加阴毒的灾难,已如同跗骨之蛆,悄然在军营中蔓延开来。
起初,只是零星几个士卒出现高热、寒战,浑身乏力。军医按寻常时疫处理,开具发散汤药,并未引起太大警觉。
但很快,情况急转直下。病倒的人越来越多,症状也愈发骇人。
最老练的军医被请到中军,当他揭开一名刚刚咽气士卒的衣物时,周围的亲兵将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,连连后退!
那死者裸露的皮肤上,并非寻常瘟疫的紫斑或溃烂,而是浮现出一片片细密的、边缘清晰的诡异白斑!
那白斑并非扁平,微微凸起于皮肤表面,质地竟有一种角质般的硬滑感,在昏暗的灯火下,反射着冰冷的光泽,一片片紧密排列,乍看之下,竟如同……蛇腹的鳞片!
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死者的口鼻与七窍。
没有大量污血,但渗出的少量血液颜色暗沉近黑,且粘稠如浆,凝滞不动,仿佛失去了血液应有的流动性。
军医颤抖着手,用银针试探,发现这“血浆”竟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与腥腐之气,与寻常败血症或毒物所致的血液凝固截然不同。
“这……这绝非寻常时疫!”老军医脸色煞白,声音发颤,“老夫行医数十载,从未见过如此症状!高热伤津可见血稠,但如此凝滞如浆、且伴此等……鳞状白斑……闻所未闻!倒像是……像是……”
“像是什么?快说!”曾国荃按着腰间那柄近日来愈发频繁自鸣的佩刀,烦躁地低吼,他眼中血丝更密,连日的攻城受挫与这突如其来的怪病,让他本就暴戾的脾气濒临失控。
军医扑通跪倒,伏地不敢抬头,声音带着哭腔:“卑职不敢妄言……然曾闻南方蛮荒之地,有邪术祭师,能驱虫蛇之毒,混以咒诅,化为无形疫气,名曰‘蛇咒’!中者血凝身僵,肤现蛇纹,哀嚎数日而亡……此情此景,与传言中‘白蛇咒’之状,颇有几分……相似啊!”
“白蛇咒?!”帐中诸将闻言,无不色变。他们不怕战场上的明刀明枪,但对这等虚无缥缈、杀人于无形的邪术咒诅,却有着本能的恐惧。联想到天京城内那些信奉“拜上帝教”、行事本就诡异的太平军,尤其是其中那些据说能与“天父”沟通、行种种“神迹”(或妖法)的祭师之流,这“白蛇咒”的传言,瞬间如同瘟疫本身,在惊恐的将士心中扎根、蔓延。
“定是城里的长毛妖人!眼见城破在即,使此阴毒手段,乱我军心!”
“难怪这几日攻城,总觉得城头有些穿着古怪袍服的人影晃动,念念有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