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成的威望,在太平军残余势力中的影响力,竟然达到了如此地步!
一个陈德风如此,那千千万万个陈德风呢?那些散落江南各处、尚未肃清的太平军余部呢?那些虽已投降、但心中仍存念想的旧部呢?
招降李秀成?让他这样一个精神图腾般的人物活着,甚至给予名位?
那将是何等巨大的隐患!今日陈德风可以无视他曾国藩,明日就可能有更多的“陈德风”只听李秀成号令!
即便李秀成本人无反意,其存在本身,就是一面可能重新聚集反抗力量的旗帜!就是一根深深扎在湘军乃至朝廷统治这片土地上的毒刺!
更让曾国藩心底发寒的是,体内那蟒魂,在陈德风长跪叩首、口呼千岁的瞬间,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暴怒与杀意!
那是一种领地与权威被公然蔑视、严重挑衅时,掠食者最原始、最冰冷的反应!它传递来一种极其清晰的意念:威胁!必须清除!吞噬!绝不留后患!
儒家的“怀柔”念头,政治上的“权衡”考量,在这一跪一呼之间,被这来自本能的暴戾杀意与现实的冷酷警示,冲击得粉碎!
曾国藩缓缓闭上了眼睛,再睁开时,眸中所有试探的温和、权衡的犹疑,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、令人心悸的冰冷与决绝。
他看着依旧跪在地上、额头已磕出血迹却犹自激动望着李秀成的陈德风,又看向面色复杂、欲言又止的李秀成,心中已然有了最后的决断。
招降?绝无可能。
此人,必须死。
不仅他要死,所有可能效忠于他的核心骨干,所有可能借他之名死灰复燃的隐患,都必须连根拔起,彻底铲除!
仁慈,是对己方的残忍。
怀柔,是对未来的背叛。
“带下去。”曾国藩的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丝毫怒气,却让厅内温度骤降,“陈德风咆哮帅府,惊扰本帅,罪无可赦,立斩。李秀成……暂且押回,严加看管,没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接近。”
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李秀成脸上,那双曾经流露出欣赏与试探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纯粹的、冰冷的审视与宣判。
李秀成迎着他的目光,似乎也从这骤变的命令与眼神中,明白了什么。他嘴角动了动,最终没有说什么,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,脸上浮现出一抹了然的悲凉与解脱般的平静。
陈德风被拖了出去,犹在高呼“殿下”。李秀成也被带离。
偏厅重归寂静,只有地上那几点新鲜的血迹,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。
曾国藩独自坐在太师椅上,许久未动。
体内蟒魂的暴怒渐渐平息,转化为一种即将进行彻底清理的冷酷期待。
长跪请安,跪断了李秀成的生路。
也跪定了曾国藩,对太平天国残余势力进行最彻底、最无情清洗的决心。
根除后患,就此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