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拒降之决

江宁城内的喧嚣与混乱,如同退潮后残留的泡沫与淤泥,尚未完全平息。

曾国藩行辕内,却因一纸即将下达的判决,掀起了另一场不见硝烟、却同样激烈的风波。

处决李秀成。

这五个字,自那日陈德风在偏厅长跪请安、彻底暴露李秀成在太平军残余中无可替代的精神感召力后,便如同一枚烧红的铁印,深深烙在了曾国藩的决策核心。

他几乎没有犹豫,便已定下决心。此人不死,后患无穷。

不仅关乎政治上的“除恶务尽”,更隐隐触及他内心深处、被康禄诅咒与地宫秘密所搅动的、那份属于“黑蟒”本能的斩草除根的冷酷意志。

然而,这决心甫一流露,便遭遇了来自内外两面的强大阻力。

内部,首先是幕僚与部分将领的劝谏。

“大帅,李秀成乃贼中巨魁,生俘不易。若能招降,显我朝廷宽仁,亦可瓦解其余孽顽抗之心,于平定江南大有裨益啊!”老成持重的谋士赵烈文苦口婆心。

“老师,李秀成确有大才,杀之可惜。况其被俘,天下瞩目。立斩之,恐有‘擅杀’、‘不能容人’之议,于老师清誉有损。”李鸿章虽已离心,但基于现实考量,也递来了言辞恳切的私信。

“大哥,那李秀成是条汉子,杀了是痛快,可……是不是再看看?说不定他真降了呢?还能帮咱们打剩下的长毛。”连一向主战嗜杀的曾国荃,在见识了李秀成的气度与陈德风那震撼一幕后,竟也生出几分“惺惺相惜”的迟疑。

外部,风声更是暗流涌动。

江宁城内外,已开始有流言传播,称曾大帅忌惮李秀成才干与威望,欲杀之以绝后患,实乃“心胸狭隘”、“不能容物”。更有一些与朝中清流或有联系的江浙士绅,委婉表达“应献俘阙下,由朝廷明正典刑”的意见,潜台词无非是提醒曾国藩注意分寸,莫要功高震主之余,再添“专擅”之恶名。

这些声音,或出于公心,或源于私虑,或基于现实政治考量,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,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,试图束缚曾国藩那已然举起的屠刀。

行辕书房,再次成了风暴的中心。

曾国藩屏退左右,只留自己一人。

窗外,是江宁城夏日午后的闷热与隐约市声;窗内,却是一片冰封般的死寂。

他面前摊开的,不是劝谏的文书,也不是舆图战报,而是几样看似毫不相干、却让他目光凝重的物事:一枚从康禄遗物中搜出的、刻着扭曲蛇纹的骨片;一份关于天王府地宫入口探查受阻(石门厚重诡异,尝试开启时工匠莫名晕厥)的简报;还有洪仁达关于洪秀全尸身异状、以及洪秀全晚年常入地宫“与天父对话”的供词副本。

他的手指拂过那冰凉的骨片,指尖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与体内蟒魂隐隐共鸣又排斥的阴寒感。康禄临死前的白焰与悲鸣,恍在眼前。

那不是单纯的军事对抗失败者的怨恨,那是源自白螭千年遗恨的、针对“黑蟒”及其宿主的最恶毒诅咒!而这诅咒,与天京城下那所谓的“蛇神地宫”,与洪秀全尸身的诡异黑气,与太平军种种超乎常理的“神迹”、“妖法”(如东王显灵、九洑洲雾蛇、白蛇咒等),分明同出一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