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宁城内,李秀成伏诛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,行辕中因“杀降”而起的暗流与外界非议也仍在发酵,一道更加紧急、也更加令人不安的军情,如同淬了冰的箭矢,再次射中了曾国藩已然紧绷的神经。
“报——!浙江湖州八百里加急!”信使几乎是摔进大堂,声音因急奔而嘶哑破裂,“干王洪仁玕、偕王谭体元等,于湖州城南收拢溃兵,打出旗号,迎立伪幼天王洪天贵福!现拥众已近万人,据城而守,声言要‘重整天兵,再图中兴’!”
洪天贵福!
这个名字,瞬间让整个行辕大堂的空气凝滞了一瞬。
这个在破城之夜被李秀成拼死护送出城、其后便如石沉大海、让曾国藩多方搜捕未果的太平天国“幼主”,竟然真的逃了出去,并且出现在了数百里外的湖州,与洪仁玕汇合,还重新打起了旗号!
短暂的沉寂后,是一阵压抑的骚动。
幕僚将领们交换着眼神,有的露出“果然还有后患”的凝重,有的则是不屑一顾——区区万余残兵败将,困守一城,能成什么气候?
天京已破,天国核心已毁,李秀成已死,这点余烬,扑灭不过是旦夕之间。
然而,端坐于上的曾国藩,脸色却在听闻“洪天贵福”四字的瞬间,变得异常阴沉,甚至比得知李秀成被俘时更加凝重。
他的目光越过堂下众人,仿佛穿透了墙壁,投向了冥冥之中某个不可测度的所在。
体内那盘踞的蟒魂,更是在这一消息刺激下,骤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、混杂着强烈警惕、贪婪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波动!
在寻常将领谋士眼中,洪天贵福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傀儡,是太平天国法统上最后的象征,抓住或杀死他,象征着对这个政权的彻底终结,是锦上添花的功劳,也是杜绝遗民念想的必要之举。
但在曾国藩,或者说在他体内那日益与他意志交融的蟒魂感知中,事情远非如此简单!
洪天贵福,不仅仅是洪秀全的儿子,太平天国的“幼主”。
他更是那个在深宫中触碰过天王玉玺、窥见过地宫秘密、甚至可能被其父临终以诡异方式“托付”了什么的少年!
洪秀全尸身那面目如生、黑气缭绕的异状,至今仍像一根冰冷的刺,扎在曾国藩的记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