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封侯之赏

江宁城的初秋,天空高远澄澈,几缕浮云淡得如同水墨画上的随意勾抹。

这座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都城,正以一种近乎畸形的速度,试图恢复往昔的秩序与繁华。街市上,店铺渐次开张,行人神色匆匆,虽不复战前那般富庶安逸,却也少了围城时的惶恐惧怖。

只是空气中,似乎总萦绕着一股难以彻底驱散的血腥与焦糊的余味,以及一种更深沉的、源自地底与无数亡魂的阴冷怨念。

这一日,两江总督衙门(曾国藩行辕)内外,却被一种刻意营造的、庄严而紧绷的气氛所笼罩。

辕门前旌旗招展,亲兵甲胄鲜明,肃立如林。

衙门内,从大门到正堂,一路铺上了崭新的猩红地毯,廊下悬起了彩灯。

所有幕僚、留守将领,皆按品级着公服,屏息凝神,分列两侧。
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约而同地投向正堂那扇洞开的大门,以及大门内那个端坐于主位之上的身影——曾国藩。

今日,是朝廷颁旨论功行赏、正式册封的日子。

攻克金陵,剿灭太平天国,此乃咸丰朝乃至大清立国以来罕有的不世之功。

朝野上下,早已在翘首以待朝廷的封赏。

尽管此前已有旨意嘉奖,但正式的、定功分爵的旨意,直到今日,才由钦差大臣、礼部侍郎崇纶,捧着明黄绫面的圣旨,一路浩浩荡荡,抵达江宁。

曾国藩穿着一身崭新的、象征从一品的仙鹤补服,头戴红宝石顶戴花翎,端坐在黄花梨木太师椅上。

他腰背挺直,双手平放于膝,面色沉静无波,目光平视前方,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塑像。唯有眉心那两道深刻如刀刻的竖纹,以及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、沉淀了太多血火与隐秘的幽暗,显露出这具躯壳内正在涌动的、远比表面复杂万倍的心绪。

堂外传来清晰的马蹄声与仪仗的喝道声,由远及近。不多时,钦差崇纶在一众随员和江宁地方官员的簇拥下,昂然而入。

他手中高擎的圣旨,在秋日的阳光下,反射着刺目而冰冷的光芒。

“圣旨到——!曾国藩接旨——!” 崇纶尖细拉长的嗓音,打破了堂内近乎凝固的寂静。

曾国藩缓缓起身,整理衣冠,撩袍,跪倒在地。

身后,黑压压一片官员将领随之跪下。堂内堂外,鸦雀无声,只有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,在空气中缓缓扭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