黏液表面不时冒出气泡,破裂时散发出更浓的腥气。池边散落着一些东西——曾国藩走近了看,是铠甲碎片。
不是清军的铠甲,也不是太平军的。
这些铠甲造型古朴,表面有复杂的纹路,材质似铁非铁,入手极沉。他捡起一片,擦去上面的黏液,看见纹路中嵌着极细的金丝,组成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符号。
像是一条盘绕的蛇,又像是一个古老的文字。
“大帅!”
上面传来赵烈文压低的呼喊,在通道里回荡,激起层层回音。
曾国藩没有回应。他的全部注意力,都被池子对面墙壁上的最后一幅壁画吸引了。
那幅画比前面所有的都要大,占满了整面墙。
画面分为上下两部分。
上半部分:十二个斗篷人站在一座高台上,手中权杖指向天空。天空中有一个巨大的漩涡,漩涡中心,隐约可见蛇神的轮廓正在被吸入。但蛇神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是睁着的,死死盯着画外,目光中充满怨毒与……嘲弄?
下半部分:时间流逝的象征——日月交替,山川变迁。十二个斗篷人相继老去、死去,他们的坟墓散布在各处。而地宫深处,封印之地的池中,黏液渐渐积聚。黏液里,有东西在蠕动,在生长……
小主,
画的右下角,还有一行小字。
不是汉字,也不是满文、蒙文。是一种扭曲的、像是蛇爬行痕迹的文字。
但奇怪的是,曾国藩居然能看懂。
不是用眼睛看懂,是那些字形在他脑海中自动转化成了意义,就像他天生就认识这种文字:
“封印终有尽时,血肉终将归来。”
他猛地后退一步,灯差点脱手。
就在这时,池中的黏液突然剧烈翻涌起来。
咕嘟——咕嘟——
气泡一个接一个破裂,腥气扑面而来。黏液表面隆起,又塌陷,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身。
然后,曾国藩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沉重的、缓慢的呼吸声。
不是从池子里传来的。
是从更深处。
通道在前厅后方继续延伸,没入更深沉的黑暗。那呼吸声就从黑暗深处传来,一起一伏,悠长而平稳,如同沉睡巨兽的鼾声。
但在这呼吸声中,还夹杂着别的声音。
像是鳞片摩擦石壁的沙沙声。
像是液体滴落的嗒嗒声。
还有……低语声?
曾国藩屏住呼吸,侧耳细听。那确实是人语,但发音古怪,音节扭曲,像是舌头分叉的生物在模仿人类说话。他听不懂内容,却能感受到话语中的情绪——
饥饿。
无尽的饥饿。
以及……呼唤?
是的,那低语像是在呼唤什么,或者说,在呼唤某个名字。
曾国藩的心脏狂跳起来。他忽然觉得背上一阵剧痒——不是平时发病时的那种痒,是更深层的、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痒。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,手指碰到脖颈后的皮肤时,触感让他浑身一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