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又蜕皮了。
但这次蜕下的皮,不是往常的灰白色。
而是泛着暗绿的荧光,和他刚才在洞口石壁上抹到的粉末,一模一样。
“大帅!您没事吧?”
赵烈文的喊声再次传来,这次带着明显的焦急。
曾国藩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翻滚的黏液池,看了一眼深处黑暗中的呼吸声来源,然后转身,快步往回走。
脚步越来越快,到最后几乎是在跑。
石阶湿滑,他差点摔倒,灯也晃得厉害,光影在壁画上疯狂跳动。那些蛇神的眼睛在晃动光影中,仿佛活了过来,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。
终于,他冲出了洞口。
夜风扑面,带着初春的寒意,却让他觉得无比清新——比起地宫里那股腥檀之气,就连废墟中的焦糊味都显得可爱。
“大帅!”赵烈文和几个亲兵围上来,见他脸色惨白,都吓了一跳。
“封上。”曾国藩喘着气,指着洞口,“用石板封死,灌上灰浆,再堆上土。要快,今晚就做完。”
“是!”亲兵们立刻动手。
赵烈文扶住曾国藩,感觉到他的手在剧烈颤抖:“大帅,下面到底……”
“别问。”曾国藩打断他,声音嘶哑,“今天的事,不许对任何人提起。下去过的那两个亲兵,给他们一笔钱,调到最偏远的哨卡去,三年内不许回南京。”
“是……”
曾国藩望向重归黑暗的洞口,脑中回荡着壁画上的画面,黏液池的翻涌,还有黑暗深处那沉重的呼吸。
“烈文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说,”曾国藩的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这世上,真有不属于人的东西吗?”
赵烈文答不上来。
远处传来打更声,三更天了。
亲兵们已经搬来石板,开始封堵洞口。灰浆浇灌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曾国藩转过身,不再看那个即将被永远封存的地宫入口。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,一旦看见了,就再也忘不掉。
那些壁画,那些符号,那些低语……
还有背上那片泛着荧光的蜕皮。
夜风吹过废墟,卷起灰烬,在空中打旋,像是无数亡灵在跳舞。
而更深的地底,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东西,正在黑暗中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它闻到了。
闻到了同类的气息。
闻到了……钥匙的气息。
曾国藩走在回衙门的路上,每一步都沉重如铅。
他不知道,从他踏入地宫的那一刻起,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开始转动。
朝着一个连他最恐怖的噩梦,都不曾预见过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