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没说。”洪天贵福摇头,“只说时机到了,我自然明白。”
洪仁玕盯着小印,脑中飞快转动。
洪秀全不可能无缘无故给儿子一方会发光的印。这印一定和相柳有关,和地宫有关,和今晚的月圆有关。
难道……
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。
难道洪天贵福不光是钥匙,还是……祭品?
用他的血,他的魂,献祭给相柳,完成最后的复活仪式?
“干王叔!”一个护卫冲过来,脸色惊慌,“北面……北面有火光!很多火光!”
洪仁玕猛地抬头。
北边的山道上,果然出现了一条火龙——那是火把组成的队伍,正在快速逼近。看规模,至少有三五百人。
“是清妖!”护卫声音都变了,“他们追上来了!”
“保护幼主!”洪仁玕拔出腰刀,“往南撤!快!”
队伍再次动起来,但这次是慌乱的、溃逃式的移动。竹轿被丢弃,洪天贵福被两个护卫架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林里狂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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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后,追兵的火光越来越近。
呼喊声、马蹄声、刀剑碰撞声,混杂在一起,像一张死亡的大网,从后面罩过来。
“分开走!”洪仁玕当机立断,“我带幼主走小路!你们往大路跑,引开追兵!”
“干王!”
“这是命令!”洪仁玕红着眼睛,“保护好幼主,就是保住天国的火种!快!”
护卫们咬咬牙,大部分往大路方向跑去,一边跑一边大喊:“幼主在此!清妖来啊!”
洪仁玕则拉着洪天贵福,钻进了一条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小道。
小道极窄,仅容一人通过。两边是陡峭的山崖,头顶是茂密的树冠,月光几乎照不进来。黑暗中,只能听见两人粗重的喘息,和身后越来越近的追捕声。
跑了不知多久,洪仁玕终于停下。
前方没路了。
是一处悬崖,深不见底。崖下传来哗哗的水声,是条河。
“干王叔……没路了……”洪天贵福声音发抖。
洪仁玕回头看了看,追兵的火光已经出现在小道的另一头。最多半柱香时间,就会追到这里。
他低头,看向手中的小印。
印还在发光,而且光越来越亮。暗红色的光,照在洪天贵福脸上,让那张少年稚嫩的脸,看起来诡异无比。
“幼主,”洪仁玕忽然问,“你怕死吗?”
洪天贵福一愣,然后哭了:“怕……我怕……”
“但你父亲不怕。”洪仁玕声音平静,“他为了天国,为了相柳尊上,甘愿服毒自尽。你是他的儿子,你体内流着他的血,流着……相柳的血。”
“我不想死……”洪天贵福哭得更厉害了,“干王叔,我们投降吧……或许……或许能活……”
“投降?”洪仁玕笑了,笑得很悲凉,“幼主,你太天真了。曾国藩不会让我们活的。他知道得太多了,我们也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他抬头,看向夜空。
月亮已经升起来了。
很圆,很亮,像是挂在树梢上的一盏白灯笼。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漏下来,照在小印上。
异变发生了。
小印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。红光中,印纽上的蛇雕活了——不是真的活了,是印身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蛇纹,那些纹路在游动,在蔓延,最后爬满了整个印身。
而洪天贵福,在红光笼罩下,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的眼睛变成了红色——和印纽上蛇眼一样的暗红色。眼神空洞,像是被抽走了魂魄。
然后他开口说话,声音却不再是少年的清亮,而是低沉、嘶哑,像是另一个人在借他的嘴说话:
“时候……到了……”
“白螭遗泽……归来……”
“以我血脉……开封印之门……”
洪仁玕扑通一声跪下,泪流满面:“尊上……是您吗?相柳尊上?”
洪天贵福——或者说,借他身体说话的“东西”——低头看着他:
“洪仁玕……你做得好……”
“带钥匙……来地宫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