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得有人,在这漫漫长夜里,点起第一盏灯。
哪怕这盏灯很微弱,哪怕很快就会被风吹灭。
但点了,就比不点强。
“涤帅,”赵烈文忽然问,“您做这些……朝廷会同意吗?太后会同意吗?”
曾国藩笑了,笑得很淡:
“不同意,也得做。有些事,不能等朝廷同意。等他们同意了,就晚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天色已经蒙蒙亮。四月十五的黎明,泛着鱼肚白,像是新生,又像是……回光返照。
“诸位,”他没有回头,“今日这些话,出我之口,入尔之耳。十年后,二十年后,若中国还在,若华夏文明还在——今日这场夜谈,或许会被后人记住。”
“若中国不在了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但所有人都懂。
若中国不在了,今日这些话,今日这些人,今日这场在总督衙门深处的夜谈——都会像灰尘一样,被历史的狂风吹散,不留痕迹。
“散了吧。”曾国藩最后说,“天亮了,该做什么,做什么去。”
众人起身,行礼,默默退出。
厅里又只剩下曾国藩一人。
他站在窗前,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。
体内的蟒魂,依然很安静。
但它通过血脉,传递来一个模糊的意念:
“有意思……”
“你们这些短命种……居然在想……千年后的事……”
曾国藩没有回应。
他只是看着天。
看着这个文明,在这个黎明前的黑暗里,最后的、微弱的挣扎。
而他,这个体内流着蛇血、即将变成怪物的两江总督,能做的,也只是点一盏灯。
一盏可能很快就会被吹灭的灯。
但他还是点了。
因为不点,就连这点光都没有。
窗外,传来鸡鸣。
天,真的亮了。
而他,也该去地宫了。
去完成那个,纠缠了三千年的宿命。
在去之前,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地图。
那片秋海棠叶,在晨光中,泛着淡淡的光。
像是告别。
又像是……祝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