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甲子乡试

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那股狂暴的蟒魂,也稍稍安静了一些。

他睁开眼睛,从怀里掏出那本《春秋》——欧阳兆熊送给他的,三十年前在礼部门檐下躲雨时读的那本。

翻开,是《隐公元年》:

“元年春,王正月。”

简单的六个字,却是一个时代的开始。

也是无数时代的延续。

他轻声念:

“元年春,王正月……”

声音在空荡荡的号舍里回荡。

墙上的弹孔,梁上的刀痕,都在听着。

还有那些看不见的、曾经坐在这里的读书人的魂,也在听着。

“三月,公及邾仪父盟于蔑……”

“夏五月,郑伯克段于鄢……”

一字一句,念得很慢。

像是诵经,又像是……招魂。

招那些死去的文明的魂,来帮他,帮这个即将坠入黑暗的人,守住最后一点光。

窗外的天色,完全暗了。

月亮升起来了,很圆,很亮,白得像骷髅的头骨。

贡院里没有点灯,只有月光,从号舍的小窗照进来,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。

曾国藩坐在光斑里,继续念书。

背上的血,还在流。

但流得慢了。

像是被什么东西,暂时止住了。

他知道,这是文气的作用。

是这七千三百间号舍里,积攒了上百年的读书声,在回应他,在帮他。

虽然……只是暂时的。

虽然……可能撑不过子时。

但至少,现在,此刻——

他还是曾国藩。

还是那个读书人,那个两江总督,那个……人。

他继续念:

“秋七月,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、仲子之赗……”

声音在贡院里飘荡。

飘过明远楼,飘过号舍,飘过那些弹孔和刀痕,飘向夜空,飘向那轮惨白的圆月。

像是在对月宫里的嫦娥说:

看,人间,还有人在读书。

还有人在……守着文明。

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。

也守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