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故人之子

曾国藩没有回答。

他看着薛福成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书案前,提笔,在一张空白奏折上写字。

“侯相,您这是……”

“给你谋个差事。”曾国藩头也不抬,“上海江海关,缺个帮办委员。你去那里,跟洋人打交道,学他们的语言,学他们的技术,学他们的……治国之道。”

“可是学生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曾国藩写完,盖上印,“明天就去上海。找李鸿章——他现在是江苏巡抚,驻在上海。他会安排。”

薛福成愣住了。

他没想到,曾国藩会这么直接,这么快。

“侯相,学生……学生还没准备……”

“要准备什么?”曾国藩放下笔,“准备八股文章?准备官场礼仪?准备那些没用的东西?”

他走到薛福成面前,盯着他的眼睛:

“你父亲准备了半辈子,最后死在战场上。我准备了半辈子,最后……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有些事,不需要准备。需要的是……去做。”

“去做”两个字,他说得很重。

像是在对自己说,也像是在对……冥冥中的薛湘说。

“去了上海,多看,多听,多想。”曾国藩继续说,“洋人好的,学;不好的,弃。但记住一点——学了洋人的东西,不是为了变成洋人。是为了让中国……还是中国,但是更好的中国。”

薛福成深深一揖:“学生……记住了。”

“还有,”曾国藩顿了顿,“如果有一天……我死了,或者……不在了。你记住今天的话。记住你父亲的话。记住……我们这些人,曾经想做什么,曾经……为什么而死。”

他说得很轻,但薛福成听出了话里的分量。

那不是普通的嘱咐。

那是……托孤。

不,比托孤更重。

是托付一个理想,一个梦,一个……可能永远实现不了,但总要有人去追的东西。

“侯相,”薛福成抬起头,眼中闪着泪光,“您……您不会死的。”

“人都会死。”曾国藩笑了,笑得很淡,“但有些东西,不会死。比如你父亲留下的那些信,比如你写的这万言书,比如……你眼里这团火。”

他拍了拍薛福成的肩膀:

“去吧。天黑了,我也该……去办我的事了。”

薛福成还想说什么,但看见曾国藩的眼神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那眼神里,有决绝,有疲惫,有一种……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
像是告别。

像是……永别。

他再次深深一揖,转身退出书房。

脚步声远去。

书房里又只剩下曾国藩一人。

他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越来越圆的月亮。

体内的蟒魂,又开始躁动了。

“你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