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国藩把锦囊收进怀里。
转身下山时,他忽然觉得背上轻松了一些——不是蟒魂消失了,是那种对抗的紧张感,缓解了。鳞片还在,骨棘还在,第二颗心脏还在跳动,但不再那么……狰狞。
走到江边,哑巴船夫已经在等。
上船后,船夫没立刻摇橹,而是指着江心——那里,朝阳正从水天交界处跃出,金光万道,把整条长江染成金色。
曾国藩看着那光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对船夫说:“回南京。”
“去地宫?”
“不。”曾国藩摇头,“先去书局。今天……该刻《道德经》了。”
船夫似懂非懂,但开始摇橹。
桨声欸乃,小船逆流而上。
曾国藩坐在船头,手按在胸口——那里,锦囊贴着皮肤,温热。他忽然想起慧明法师最后那句话:
“曾公,你这一生都在修‘有为’。现在,该试试‘无为’了。”
“无为不是不为,是让该发生的发生,让该融合的融合。”
“黑蟒白螭,本是一体。”
“放下对立,方得超脱。”
江风扑面,带着水腥和晨露的气息。
曾国藩闭上眼睛。
第一次,他没有压制背上的鳞片,没有抗拒耳后的裂缝,没有对抗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。
他只是感受。
感受鳞片在呼吸,感受骨棘在生长,感受第二颗心脏在跳动——和他的心跳,慢慢同步。
一下,两下。
像两面鼓,终于敲在了一个点上。
船行江心。
朝阳彻底升起,金光洒满江面。
曾国藩睁开眼,眼底的暗金色淡了一些,多了点人间的光。
他看向南京方向。
月圆之夜,还有七天。
这一次,他不再准备“镇压”。
他准备……
“接受。”他轻声说,像对自己,也对体内的那个存在。
船夫回头看了他一眼,咧嘴笑了——哑巴不会说话,但眼睛里有光。
曾国藩也笑了。
很淡,但真实。
这是他几个月来,第一次笑。
小船破浪前行,驶向那座等待他的城,等待他的地宫,等待他的……
最后的融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