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蟒魂在疯狂反抗。暗金色的血液冲上头顶,视野开始变红,耳中响起无数混乱的声音:厮杀的呐喊,刀剑的碰撞,临死的哀嚎……还有更深的,来自地底的、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咆哮。
他握香的手在抖。
香灰簌簌落下,烫在手背上,烫穿皮肤,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鳞片。
但他没松手。
“三炷香,”他咬牙,一字一顿,“求宗圣……赐我力量。”
“让我记得——我是谁。”
香插入炉。
瞬间,异变陡生。
三炷香的烟气没有散开,反而凝聚成三股,像三条白蛇,在空中蜿蜒盘旋。然后,猛地钻进了曾国藩的鼻孔、嘴巴、耳朵。
“呃——!”
他闷哼一声,跪倒在地。
那不是烟,是……“气”。是这座庙千年来积累的儒家正气,是曾子“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”的遗训,是所有在这里祷告过的曾氏先贤,留下的精神烙印。
它们在冲撞蟒魂。
像滚水泼进油锅。
曾国藩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战场——一边是暗金色的、暴戾的、想要吞噬一切的蟒魂;一边是乳白色的、温润的、却坚韧无比的儒家正气。两股力量在他经脉里厮杀,在骨骼间冲撞,在每一滴血液里搏斗。
他看见幻觉。
一边是地狱:血海,白骨,地宫深处那双睁开的、暗金色的巨眼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一边是圣境:杏坛讲学,书声琅琅,无数身着儒服的先贤,在云端看着他,眼神悲悯。
“选吧。”一个声音说。
不知是曾子的,还是他自己的。
“做人,还是做……那个东西?”
曾国藩蜷缩在地上,官袍被汗水浸透,又被体内涌出的暗金色液体腐蚀出一个个破洞。他能感觉到,背上的骨棘正在断裂——不是自然断裂,是被那股儒家正气,一根一根,硬生生折断。
剧痛。
但痛过之后,是片刻的清明。
像浑浊的水,突然沉淀。
他抬起头,看着曾子塑像。
塑像的眼睛,似乎更亮了。
“我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,“我想做人。”
“可我……还配吗?”
塑像没有回答。
但殿外的雨,忽然停了。
一缕夕阳,从云缝中漏下来,穿过殿门,正好照在曾国藩身上。金光中,那些刚刚断裂的骨棘,开始缓缓缩回体内;那些躁动的鳞片,渐渐平复;耳后的裂缝,有乳白色的光芒透出,在一点点愈合。
不是痊愈。
是暂时的压制。
是用这座庙千年的积淀,用曾氏血脉的共鸣,用他心底最后那点“想做人”的执念……暂时把蟒魂,封进了更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