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初觑天颜

“回太后,臣虚度五十六春。”

“五十六。”慈禧重复了一遍,“正是为国效力的好年纪。两江那块地方,离了你,还真不行。”

第二刀。

看似褒奖,实则是警告:别以为朝廷离不开你。两江总督的位子,想坐的人多的是。

曾国藩额角渗出细汗。

不是热的,是体内螭魂在躁动——它讨厌这种被审视、被试探的感觉。像一条龙,被关在笼子里,让人评头论足。

“臣年老体衰,常恐误国。”他谨慎地回答,“若太后觉得有更合适的人选……”

“本宫没这么说。”慈禧打断他,“曾卿多心了。”

话锋一转:

“倒是江南的厘金,今年收得不错。听说……比去年多了三成?”

第三刀。

直指命门。

厘金是湘军的命脉,也是曾国藩能在江南立足的根本。慈禧这是在敲打他:你的小朝廷,朝廷清楚得很。

小主,

“托皇上、太后洪福,江南渐复,商路通畅,厘金自然多些。”曾国藩声音平稳,“这些银子,臣都用在赈灾、练兵、修河上了,账目清晰,随时可查。”

“本宫自然信得过曾卿。”慈禧顿了顿,“只是朝中有些闲话,说湘军截留厘金,私养兵马……曾卿别往心里去。”

闲话?

曾国藩心里冷笑。能传到太后耳朵里的“闲话”,都是有人故意放的。

“清者自清。”他只说了四个字。

又沉默。

这次沉默更长。

长到曾国藩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和体内螭魂的呼吸——那呼吸越来越重,因为它感觉到了帘子后面传来的,那股越来越明显的……忌惮。

是的,忌惮。

慈禧在忌惮他。

忌惮他这个手握重兵的汉臣,忌惮他在江南的根基,忌惮他背后的湘军集团,甚至可能……忌惮他这个人本身。

为什么?

曾国藩忽然明白了。

因为她是女人。

一个以太后之尊垂帘听政的女人,在这个男人主导的朝堂里,本就如履薄冰。而她面前这个跪着的老臣,是天下汉臣之首,是剿灭太平天国的功臣,是江南半壁的实际控制者。

她需要他,但又怕他。

就像贾府需要王熙凤管家,但又怕她权力太大。

“曾卿,”慈禧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,“皇上还小,本宫一个妇道人家,也不懂军国大事。这大清的江山,还得靠你们这些老臣撑着。”

打一巴掌,给个甜枣。

典型的权术。

但曾国藩听出了那柔和底下的疲惫——是真的疲惫。一个女人,要在这男人堆里周旋,要平衡满汉,要对付洋人,要维持这个千疮百孔的王朝……她也累。

“臣……万死不辞。”他说。

这句话,一半是场面话,一半……居然有点真心。

因为在这一刻,他透过螭魂的感知,真切地感受到了帘子后面那个女人的处境: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。

但同时,他也感受到了更深的悲哀。

一个王朝,要依靠一个女人来勉强维持。

而这个女人,又要依靠猜忌和权术,来驾驭臣子。

“女主当国……”一个念头,不受控制地冒出来,“非国家之福。”

不是歧视女人。

是他太清楚,在这个时代,一个女人要走到这个位置,要付出多少,要变得多狠,要多疑到什么程度。而这样的统治者,对国家来说,是福是祸?

他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