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知道,眼前这个帘子后的女人,和历史上那些垂帘的太后——吕后、武则天、刘娥——没什么不同。都是靠血腥上位,靠权术维持,最后……都留下了烂摊子。
“若无事,”慈禧说,“曾卿就跪安吧。”
“臣告退。”
三个头磕完,曾国藩起身,倒退着走出暖阁。
转身的瞬间,他忍不住,抬眼看了一眼帘子。
就一眼。
但就这一眼,他看见了——
帘子掀起了一角。
一双眼睛,正从缝隙里看着他。
那眼睛很美,眼角微微上挑,瞳孔很黑,深不见底。但眼睛里没有温度,只有审视,只有算计,只有……冰一样的警惕。
四目相对。
一瞬。
帘子放下了。
但那一瞬间的对视,像刀,刻进了曾国藩的记忆里。
走出养心殿时,天已大亮。
雪停了,阳光照在琉璃瓦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曾国藩眯起眼,忽然觉得,这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,像个巨大的金笼子。
里面关着皇帝,关着太后,关着所有自以为在执掌天下的人。
而他们,都是笼中鸟。
互相啄咬,互相提防,直到……笼子垮掉。
“大帅,”等在殿外的赵烈文迎上来,“如何?”
曾国藩没说话。
他只是回头,又看了一眼养心殿。
然后低声说了一句,声音轻得只有赵烈文能听见:
“贾府的老太太……看见凤姐权力太大,睡不着觉了。”
赵烈文脸色一变。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回去。”曾国藩转身,往宫外走,“回江南。这座城……待久了,会烂骨头。”
他走得很急。
官袍在晨风里翻飞。
背上的鳞片,在阳光下,隐隐泛着暗金色的光。
像一条暂时收起爪牙,但随时可能暴起的……
龙。
而养心殿东暖阁里。
慈禧还坐在帘子后面。
她看着曾国藩离去的方向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对身边的太监说:
“传恭亲王。”
“嗻。”
“还有,”她顿了顿,“告诉内务府,江南今年的贡品……多加三成。特别是曾国藩送来的,每一样,都要验。”
“验什么?”
慈禧没回答。
但她心里清楚。
要验验这个老臣,到底还剩下多少忠心。
也验验自己,能不能驾驭得了……这条即将化龙的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