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望海楼火

“所以太后明白,”曾国藩抬起头,眼神平静如古井,“此局,无解。”

他站起身——不是跪着了,是站着。这在御前是大不敬,但此刻没人敢说什么。

“洋人要的,不是几个凶手的命,是要大清低头,要朝廷认怂,要这个古老帝国……跪下。”他走到窗前,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,“而百姓要的,是朝廷硬气,是给他们一个交代,是告诉他们——洋人不是天王老子。”

他转身,看着慈禧:

“太后选哪边?”

慈禧不说话了。

她跌坐回凤座,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。

许久,她挥挥手:“你……先退下。容本宫……想想。”

曾国藩躬身,退出大殿。

走到门口时,他听见慈禧在身后,用极低的声音说:

“曾卿,若真到了那一步……本宫准你,全权处置。”

这是授权。

也是……甩锅。

曾国藩脚步一顿,没回头,只说了两个字:

“臣领旨。”

出宫时,天已微亮。

雪停了,但风更冷,像刀子割在脸上。赵烈文已经醒了,脸色惨白地等在轿边。

“大帅,您真要……”

“回贤良寺。”曾国藩打断他,“收拾东西,去天津。”

“可您的身体……”

“死不了。”曾国藩掀开轿帘,上车前,最后看了一眼紫禁城,“至少……现在死不了。”

轿子起行。

在颠簸中,曾国藩闭上眼睛。

他感觉到,体内的螭魂正在疯狂吸收着什么——不是龙气,是更庞大的、弥漫在整个北京城上空的……恐惧。

对洋人的恐惧。

对战争的恐惧。

对这个王朝即将崩塌的恐惧。

这些恐惧,像黑色的潮水,涌进他的身体,被螭魂吞噬、转化,变成更黑暗、更暴戾的力量。

他知道,自己正在变成怪物。

但也许,这个时代需要的,正是一个怪物。

一个能站在洋人炮口前,站在暴民怒火中,站在朝廷和百姓之间,用非人的力量,勉强维系这个破碎江山的……怪物。

轿子出了正阳门。

曾国藩掀开帘子,回头望。

北京城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头垂死的巨兽,正在吐出最后一口气。

而天津方向,火光未熄。

那是这个王朝的伤口。

也是他曾国藩,最后的……战场。

他放下帘子,坐直身体。

背上的鳞片,在晨光中,一片一片,缓缓张开。

像在准备迎接,一场注定无法赢得的战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