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把他当成了朝廷的代表。
当成了要出卖他们、向洋人低头的……叛徒。
“诸位,”曾国藩开口,声音不大,但压过了嘈杂,“本督此来,是为查明真相。若洋人滥杀无辜,本督必严惩不贷;若百姓行为过激,本督也会秉公处置……”
“秉公?”人群里一个汉子跳出来,满脸刀疤,“怎么秉公?洋人杀了我们二十多人!烧死四十多个教民!你难道要我们偿命?!”
“就是!要偿命也是洋人偿!”
“让洋人滚出天津!”
“滚出中国!”
喊声震天。
曾国藩看见,远处城墙上,法国领事馆的国旗还在飘。也看见,更远处的海河上,洋人的炮舰黑压压一片,炮口对着这座城。
他知道,自己站在了一座火山口上。
一边是百姓的怒火,一边是洋人的炮口。
而朝廷,在千里之外的北京,等着他“妥善处理”。
“让开。”他最后只说了一句。
声音很淡,但带着螭魂的威压。
那一瞬间,堵在最前面的几个人,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——不是天气冷,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面对天敌般的恐惧。他们下意识地退了一步。
就这一步,让出了一条缝隙。
曾国藩重新上轿。
“走。”
轿子缓缓向前。
人群没有散,但也没再拦。他们只是跟着轿子走,沉默地走,用眼睛死死盯着那顶轿子,像在送葬。
从南门到北门,从北门到东门——所有城门都关着。
不是守军关的,是百姓自己关的。门闩被粗大的木桩从里面顶死,城楼上站满了人,用沉默,用眼神,告诉轿子里的人:
天津,不让你进。
轿子在城里城外绕了三圈。
最后停在海河边,望海楼废墟前。
火已经灭了,但余烟还在冒。焦黑的梁柱斜插在瓦砾堆里,像一座巨大的坟。空气里弥漫着焦臭味、血腥味,还有一种更深的、属于死亡的气息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曾国藩下轿,走到废墟前。
他蹲下,伸手摸了一块焦木。
触手的瞬间,无数画面冲进脑海——
他看见大火燃起那夜,百姓举着火把冲进教堂,见人就杀。他看见法国领事丰大业被标枪钉在墙上,眼睛还睁着,死不瞑目。他看见那些被从地窖里扒出来的幼童尸体,小小的身子蜷缩着,胸口被剖开……
然后,他看见了更早的画面。
不是这场火,是几十年前,广州的鸦片战争,是十几年前,北京的圆明园大火。那些画面里,洋人的炮舰轰开国门,铁蹄踏碎山河,而大清的官员们,跪着,赔着笑,签下一张张卖国条约。
那些官员的脸,渐渐模糊。
最后,变成了他自己的脸。
“汉奸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