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场上杀的人,最后都变成债,压在他身上,压得他喘不过气,压得他……变成怪物。
而现在,连最后这点“为国背锅”的“牺牲”,朝廷都不要了。
他们嫌他脏。
嫌他手上血太多。
嫌他……不配“忠臣”这两个字了。
“萃六州之铁……”
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在念诗。
然后,声音越来越大:
“不能铸此一错——!”
最后四个字,是吼出来的。
吼得喉咙撕裂,吼得嘴角渗血——暗金色的血,顺着下巴往下淌,滴在官服前襟的仙鹤补子上,把仙鹤的眼睛染成了暗金色。
他错了。
从一开始就错了。
错在不该读书做官,错在不该组建湘军,错在不该攻破天京,错在不该踏入地宫,错在不该来天津,错在不该……还把自己当人看。
这一错,太大了。
大到用全天下的铁,都铸不成这么一块“错”字碑。
大到把他这一生,他这身皮囊,他这残存的魂魄,全填进去,都填不满这个窟窿。
“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他笑了。
仰天大笑。
笑声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,撞在墙上,又弹回来,变成无数个回声,像一群厉鬼在陪他笑。
笑着笑着,背上的鳞片开始疯狂生长。
不是一片一片地长,是爆炸式地长——从脊椎向两侧,像潮水一样蔓延。所过之处,皮肤被撑裂,血肉被挤出,暗金色的鳞片直接嵌进骨头里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他能听见“咔嚓咔嚓”的声音。
那是他的肋骨,在被鳞片挤压、变形。
还有“嗤嗤”的声音。
那是他的血液,在被螭魂的力量污染、转化,从红色变成暗金色。
更可怕的是额头。
眉心那个竖瞳,猛地睁大到极限——不是眼睛,是一个黑洞。黑洞深处,有暗金色的光在旋转,光里映出无数画面:
他看见年轻的自己,在荷叶塘老家的书房里苦读,父亲摸着他的头说:“涤生,你要记住,读书是为了明理,做官是为了济世。”
他看见中年的自己,在湘军大营里写《讨粤匪檄》,字字铿锵:“岂忍视神州陆沉,衣冠沦丧?”
他看见攻破天京那天的自己,站在尸山血海中,背着手,望着熊熊燃烧的天王府,眼中没有喜悦,只有……茫然。
他还看见更早的,地宫里的画面——那条暗金色的巨螭,盘踞在深渊中,睁开眼,看着他,说:“你来了。”
所有画面,最后都汇聚成一个声音:
“你这一生,到底在做什么?”
是啊,到底在做什么?
曾国藩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自己现在站在这里,背生鳞甲,额开竖瞳,嘴里流着暗金色的血,手里捧着一道要他命的圣旨,窗外是千万骂他汉奸的百姓,海上是洋人黑洞洞的炮口,京城里是把他当弃子的朝廷。
而他体内,还藏着一条随时可能破体而出的……千年螭魂。
“错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。
然后,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走到书案前,拿起那卷圣旨。
不是捧,是攥。五指收紧,暗金色的指甲刺进黄绫里,把绸面抓出五个窟窿。然后,他张嘴——
不是咬,是吞。
把整卷圣旨,塞进了嘴里。
黄绫很韧,很难咽。但他用力往下吞,吞得喉结剧烈滚动,吞得脖颈青筋暴起,吞得眼泪都出来了——不是悲伤的泪,是生理性的、被噎出来的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