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句“他该杀”,都在喂养他体内的螭魂。
有人在用这种方式,逼他现形。
逼他……彻底变成怪物。
天亮时,赵烈文急匆匆进来。
“大帅,出事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昨天夜里,秦淮河上漂起三具尸体。都是说书先生,死状一模一样——舌头被割了,眼睛被挖了,胸口用刀刻了四个字:‘多嘴者死’。”
曾国藩猛地站起身。
“现场……留了什么?”
“这个。”赵烈文递过一块碎布。
布是从尸体衣服上撕下来的,染着血。但血不是红的,是暗金色的,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布上绣着一个图案:
一条盘绕的蟒,蟒头上,顶着一轮残月。
图案很眼熟。
曾国藩在哪儿见过。
在地宫。
在那些三千年前的祭祀壁画上。
“还有,”赵烈文声音发颤,“今天一早,南京城里所有茶楼酒肆,都在传一个新段子……”
“什么段子?”
“说马新贻死前,留下了一本账册。账册里记的,不是银钱往来,是……是这些年,江南各地出现的‘异象’。哪里地动,哪里河干,哪里有人身长鳞甲,哪里有无头将军显灵……都记着。”
赵烈文顿了顿:
“还说,马总督查到最后,发现这些异象,都指向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您。”
书房里,死寂。
只有烛火“噼啪”爆了个灯花。
曾国藩看着那块碎布上的图案,看着那轮残月,忽然明白了。
残月。
月圆之夜,还有七天。
地宫之门,将再次开启。
而有人,不想让他活到那一天。
所以用流言杀他。
用谣言逼他。
用这满城的窃窃私语,把他钉在“妖物”的十字架上。
“烈文,”他开口,声音很平静,“去查查,这些流言,最初是从哪儿传出来的。”
“学生已经查了。”赵烈文说,“源头……在总督府。”
“马新贻的总督府?”
“不。”赵烈文抬头,看着曾国藩,“是您的总督府。您‘回任听勘’后空出来的……那个总督府。”
话音落,窗外忽然起风了。
风吹得金陵书局的匾额“哐当”作响。
也吹得满城的流言,像瘟疫一样,钻进每一个角落,每一颗人心。
而曾国藩站在窗前,背上的鳞片在晨光中一片一片张开。
像在迎接,这场用言语织成的……
围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