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书局的院子里,工匠们正在晾晒新印的书。阳光照在纸页上,白得刺眼。
“福成,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金陵刻书吗?”
“晚辈……不知。”
“因为书,是种子。”曾国藩转身,看着他,“你现在写的这份折子,就是一颗种子。它现在种下去,不会马上发芽——会被石头压着,被杂草盖着,被风雨打着。但总有一天,石头会裂,杂草会枯,风雨会停。”
他走回桌前,拿起那份清样:
“到那时,这颗种子……就会破土而出。”
薛福成眼圈红了。
“可是曾公,”他说,“您……还能看到那一天吗?”
曾国藩没回答。
因为他知道答案——不能。
体内的螭魂正在加速吞噬他,背上的鳞片已经爬到了耳后,眉心的竖瞳再也闭不上了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作为“人”的时间,最多还有三个月。
三个月后,地宫之门再开。
他要进去。
要么彻底变成螭。
要么……死在里面。
“我看不到,不重要。”他拍拍薛福成的肩,“重要的是,你们能看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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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清样递回去:
“刻吧。印一千份不够,印一万份。不仅送官府,送书院,还要……送到茶馆酒肆,让说书先生念,让识字的人传抄。”
“可这样……朝廷会怪罪……”
“朝廷怪罪,有我。”曾国藩说,“你就说,是我让你印的。”
薛福成“扑通”跪下。
“曾公……您这是……”
“我这把老骨头,”曾国藩看着他,眼中暗金色的光芒微微流转,“还能替你们……挡一阵风雨。”
当天下午,金陵书局全速开印。
二十七块梨木版,二十七道工序,一百多个工匠三班倒。到傍晚时,已经印出了三百多份。
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南京城。
夫子庙的茶馆里,说书先生放下《三国演义》,拿起新鲜出炉的《变法自强疏》,结结巴巴地念。念到“设议院”时,茶客们炸了:
“什么?!百姓也能议论朝政?”
“荒唐!荒唐!”
“但……但说得好像也有道理……”
贡院街的书铺里,秀才们围着抄本争得面红耳赤:
“八股乃祖宗成法,岂能说废就废!”
“可不废八股,考得出真才实学吗?你看看现在那些进士,除了之乎者也,还会什么?”
“那考外语……岂不是要我们都去学蛮夷之言?”
“蛮夷之言怎么了?洋人的枪炮,不就是用蛮夷之言造出来的?”
两江总督衙门,更是炸了锅。
江苏巡抚丁日昌拿着抄本冲进曾国藩的书房,脸色铁青:“曾公!这……这种东西怎么能流传出去?要是传到京城,太后震怒,我们都得掉脑袋!”
“那就掉吧。”曾国藩正在练字,头也没抬,“掉一个曾国藩的脑袋,换千万人睁眼看看这世界——值了。”
“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