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择婿标准

“咸丰四年,我在岳州见过一个妇人。”他说得很慢,“她丈夫战死了,儿子才三岁。她一个人,背着孩子,走了三百里路,到军营来领抚恤银。到了才知道,银子被层层克扣,到她手里,只剩二两。”

他转身,看着夫人:

“她没哭,也没闹。拿着那二两银子,在军营外支了个茶摊,卖大碗茶,一文钱一碗。冬天手冻得开裂,夏天热得中暑,但她把孩子养大了。去年,那孩子中了秀才。”

欧阳夫人沉默了。

“那个妇人,叫王桂英。”曾国藩说,“她儿子,就是名单上的李守诚。”

他走回桌前,手指点着“李守诚”三个字:

“家贫,母病,弟幼——这是实话。但你知道他为什么落第吗?不是学问不好,是考场上,他把自己的墨让给了一个突发眼疾的同窗,自己用清水写了卷子。”

欧阳夫人愣住了。

“陈大牛,”曾国藩的手指移到下一个名字,“在湘军里当了十年兵,负过三次伤,最重的一次,肠子都流出来了,他用手塞回去,继续冲锋。退役时,本该领一百两抚恤银,但他只领了二十两——把剩下的八十两,分给了八个战死兄弟的遗孤。”

“赵铁柱,”手指再移,“在水师当哨官七年,管着江防最险的一段。七年里,救起落水百姓四十三人,自己差点淹死三次。他的饷银,一半寄回家,一半……买了米,施给岸边的乞丐。”

他抬起头,看着夫人:

“这些人,要钱没钱,要势没势。但他们有一样东西——品性。”

欧阳夫人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
因为她忽然想起,三十年前,她嫁给曾国藩时,曾家也不过是荷叶塘一个普通乡绅家庭。曾国藩自己,也还是个连举人都没中的穷书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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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候,看中的是什么?

不就是这个男人的品性,和眼里的光吗?

“老爷,”她声音哽咽,“我……我不是嫌贫爱富。我是怕……怕纪琛受苦,怕她将来……”

“将来的事,谁知道呢?”曾国藩打断她,“也许我明天就死了,曾家被抄了,纪琛从总督千金变成罪臣之女。到那时,是‘礼部侍郎之子’会收留她,还是这个卖豆腐的陈大牛,会给她一碗饭吃?”

这话太残酷。

残酷到欧阳夫人的眼泪,终于掉了下来。

“夫人,”曾国藩走到她面前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——手很凉,因为指尖的鳞片正在悄悄生长,触感粗糙得像砂纸,“我们曾家,已经站在风口浪尖上了。显赫,门第,风光……这些都是虚的。一场风来,就全吹散了。”

他顿了顿:

“我现在要的,不是把女儿嫁进更高的门第,是给她找一个……哪怕天塌下来,也能护住她、陪她一起扛的丈夫。”

欧阳夫人哭了很久。

最后,她擦干眼泪,拿起曾国藩写的那张糙纸,看了又看。

“那……老爷觉得,哪个最合适?”

曾国藩沉默了。

他走到书架前,从最深处取出一个木匣。打开,里面不是金银,是七个小布袋——每个布袋里,装着一撮土。

“这是他们老家的土。”他说,“我派人去取的。”

他把布袋倒在桌上。

七撮土,颜色各异:陈大牛的是湘江边的红土,李守诚的是岳麓山下的黑土,赵铁柱的是长江岸边的淤土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