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时他似懂非懂,此刻,看着碗中那片纹丝不动的荷叶,李豫的心头豁然开朗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抬起头,迎上女人的目光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“不是碗里的水,是心里的水。”
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眼中的火苗剧烈地晃动起来,像是被狂风裹挟,随时都会熄灭。过了许久,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你……你见过她?”
李豫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缓缓从怀中掏出那块磨得发亮的铜表,小心翼翼地打开表盖。照片上,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女人梳着圆髻,眉眼温婉,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,眼角已有了细密的细纹——与眼前的女人,竟有七分相似。
“这是我祖母。”李豫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她叫沈兰。”
“沈……沈兰?”女人猛地睁大眼睛,震惊地后退一步,背脊重重撞在身后的竹架上。架子上晾晒的干花簌簌落下,撒了一地,都是些早已枯败的栀子花与茉莉,脆弱的花瓣一碰就碎成粉末。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,眼中的光芒先是骤然熄灭,随即又爆发出惊人的亮,亮得有些吓人,“你是她的……孙子?”
李豫沉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难怪……难怪你能答对……”女人突然笑了起来,笑声凄厉,笑着笑着,眼泪便滚落下来。那眼泪竟是诡异的黑色,宛如墨汁,滴落在她靛蓝色的布衫上,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。“她总说……总说她的孙子会来找我的……她说她欠我的,要你替她还……”
“她欠你什么?”沈心烛突然插话,她的目光锐利如刀,紧盯着巷口的方向——脚步声已到巷口中段,最多还有十几步,就要到他们眼前了!“香!香灰快掉了!”
女人猛地回过神,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,黑色的泪痕在她苍白的脸上纵横交错,显得既滑稽又可怜。“碗底……”她急促地指着青瓷碗,“你们要找的路,在碗底!”
李豫不再犹豫,伸手轻轻拿起那片荷叶。入手依旧是沁人的凉意,带着鲜活的湿润感,他小心地将其揣入怀中,然后双手端起那只青瓷碗。碗底滚烫,烫得他指尖猛地一缩,却还是咬牙忍住了。碗底空空如也,没有字,也没有画,只有一层厚厚的、经年累月积攒的污垢,黑黢黢的,看不出原貌。
“怎么回事?”沈心烛焦躁地问,短刀握得更紧了。
“用那个擦。”女人急促地指向桌角,那里扔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