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帘“哗啦”被掀开,一丝凉风卷着草木气息涌入。沈心烛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陶碗走进来,银色软甲在灯火下泛着冷光,长发束成利落的发髻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,衬得清丽脸庞多了几分疲惫,却更显坚毅。
“还没歇着?”她将一碗肉粥放在李豫手边案几上,粥面浮着油花,热气氤氲了她的睫毛,“张军医说这是用野山鸡和陈米熬的,养胃,也能压惊。”
李豫的目光从沙盘移开,落在她眼底的青黑上。连日调兵遣将、分析情报,她眼下的乌青比他还重。他拿起陶碗,温热顺着指尖爬上来,驱散了些许寒意。“你不也没睡?”
沈心烛在他对面坐下,端起自己那碗,却没喝,只是用木勺轻轻搅动着,目光落在跳跃的灯花上,影子在帐壁上微微晃动。帐内只有灯火噼啪声,连呼吸都放轻了,这沉默不同于往日的默契,带着战前特有的凝重,像拉满的弓弦。
李豫喝了口粥,温热滑入胃里,暖意漫开。他看着沈心烛——她向来雷厉风行,此刻却难得失神。“在想什么?”
沈心烛抬眸,眼中闪过复杂的光,有怀念,有忧虑,随即又归于平静。“在想……我们走到这一步,好像走了十年,又好像只是昨天。”她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灯火,“还记得朔方城酒馆那次吗?”
李豫一怔,嘴角不由自主勾起笑意。“怎么不记得?你穿身灰布男装,头发乱糟糟的,活像个小厮。那纨绔伸手摸你脸,你反手就卸了他胳膊,骨头断的声音我现在都记得。”他顿了顿,挑眉,“我还以为你是哪家偷跑出来的混世魔王。”
沈心烛“噗嗤”笑出声,眉眼弯成月牙,冰雪初融般的暖意冲淡了帐内的凝重。“你当时才好笑!穿件月白长衫,手里摇着把破折扇,偏偏眼神比剑锋还利。我还当你是那纨绔的帮凶,差点一剑劈了你。”
“是啊。”李豫放下陶碗,目光悠远地望向帐外的残阳,“那时候哪想到,会和你并肩站在这里,守着这万里河山。”
灯火跳跃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沙盘上轻轻交叠。帐外,夜风掠过军营,带着远山的草木香,也带着明日血战的硝烟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