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砺刃

朱樉接过信,就着灯光展开。信很短,只有一行字:

“锦衣卫已密查西安十三家铁坊、七处矿场、及城南‘福顺’商号。疑搜证已毕,不日或将动手。”

字迹潦草,显然书写时十分仓促。

“福顺商号……”朱樉瞳孔骤然收缩。那是他名下最隐秘的白手套之一,主要负责为青云子采购和转运炼制“惊雷子”所需的特殊药材与矿物!

锦衣卫的动作,比他预想的还要快,还要准!

“王百户!”朱樉猛地看向那位边军武官,“你立刻出城,回营!近期若无本王亲笔手令,任何人以任何名义调动你部,或接触那条‘小路’,一概不予理会!隐匿行迹,静待时机!”

“是!”王百户意识到事态严重,不敢多言,匆匆一礼,转身从轩后小门迅速离去。

“哈桑长老,你的人,立刻化整为零,分散隐匿。近期不要再有任何动作。”

哈桑点了点头,起身,如鬼魅般融入轩内的阴影中,消失不见。

“胡先生,南洋那边,暂时冷一冷。告诉荷兰人,就说……我们正在准备一份更大的‘礼物’。”

胡姓商人应下,也匆匆告辞。

只剩下青云子。

“道长,‘惊雷子’的试炼,必须加快!材料……本王另想办法。最迟半月,孤要见到至少二十枚可用的成品!”

青云子面色凝重:“王爷,仓促为之,恐有不稳……”
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!”朱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朱雄英已经闻到味了。在他把刀架到本王脖子上之前,我们必须先有能让他忌惮的东西!”

他走到窗边,猛地推开一丝缝隙。冰冷的夜风灌入,吹得灯火剧烈摇晃,墙上的人影狂乱舞动。

“砺刃……”朱樉望着窗外沉沉夜色,喃喃道,“你的刀快,本王的刀……也未尝不利。”

二、 舆论暗涌

南京,国子监讲论之后第十日。

徐光启府邸的书房内,烛火通明。他面前摊开着厚厚一叠信件和拜帖,来自全国各地。有昔日同窗的问候,有地方官员的请教,有士子的慕名求见,也有几封言辞激烈的驳斥与谩骂。

助手轻声禀报:“先生,今日又有七位地方名儒在《江浙文萃》上联名发文,支持季文昌老先生的主张,批评您‘以夷变夏’、‘重利轻义’。”

徐光启揉了揉眉心,脸上并无多少沮丧,反而有一丝释然:“有批驳,是好事。说明他们看了,想了,忍不住要说话了。怕的是无人理睬,那才真叫失败。”

他拿起最上面一封拜帖,落款是“后学季承谨顿首”。季承谨,是季文昌的长孙,国子监生,颇有才名。

“季老的孙子要见我?”徐光启有些意外。

“是,午后递的帖,说有些‘格物算学上的疑惑’,想私下请教先生。”

徐光启沉吟片刻:“回帖,请他明日未时过府一叙。”

助手应下,又道:“还有,通政司转来几份地方奏报。江西巡抚言,省内有绅商欲效仿江南,集资引入蒸汽缫丝机,询问朝廷是否有成例可循,工部是否可派匠人指导。湖广布政使则奏,当地粮商抱怨,因‘驰铁’北段停工,运河漕运压力增大,运价上涨,请求朝廷明确驰铁复工日程。”

“哦?”徐光启眼睛一亮。这是讲论之后,地方上最直接的反响——不是空谈义理,而是开始询问具体的“做法”。这说明,新政的种子,已经落到了一些实在的土壤里。

“将这些奏报摘要,连同季承谨来访之事,一并报与监国殿下知晓。”徐光启吩咐。

几乎同时,在鼓楼街市“第二期驰铁民股认购处”外,排队的人群蜿蜒了半条街。

与第一期主要由“中等殷实之家”和商人认购不同,这一期的队伍里,出现了更多穿着普通、甚至带着泥土气息的面孔。有小作坊主,有城外略有田产的富农,有在码头扛活多年攒下些银钱的头目,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寺庙的知客僧。

“老哥,你也来买这‘股票’?”一个挑夫打扮的汉子问前面穿着绸褂的小店主。

“买!干嘛不买?”小店主兴致勃勃,“看了《大明公报》没?朝廷说了,这铁路修通,南北货运快好几倍,运费还能便宜。我那铺子从南边进货,以后能省不少钱。再说了,九五折的车费呢!以后走亲戚、贩点小货,都能用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