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夏至 seeds

现代萨满觉醒 续墨一 3951 字 5个月前

“去年芽芽蹲太久,站起来头晕,撞歪了歪脖子树。”星芽头也不回。

“撞歪的是你自己的树。歪脖子树本来就歪。”蓝澜把最后一根木桩敲实,走到星芽身边蹲下。紫金星璇探出手指,在草丛里极快地扫了一圈,把所有成熟未收的荠菜荚位置标成淡紫色亮点。“好了,你顺着紫点收,不会漏。”

星芽用手指顺着那些淡紫色亮点一株一株捋过去,效率比刚才高了无数倍,但她留了几株。那是长在碎石坡边缘、被野豌豆半遮住的矮荠菜。她没让妈妈标——“这两株留给燕子。它每年春天飞那么远,路上要吃东西。”

“燕子不吃荠菜籽。”

“它不吃,但它可以带给老周。老周的苹果园边上也长荠菜,去年那丛就是他随手撒的。不专门种,就是撒。”

蓝澜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土。她没有说这很浪漫,只是把这只也写进脑子里的“山顶生态账”。去年是冬息花,今年是荠菜,明年可能是赤根,后年可能是曦树的苗。星芽用种东西把所有地方连起来——山顶到苹果园,苹果园到红土地,红土地到星海,星海到断层,断层到歪脖子树。不是地图,是根。是比树网更古老的、用种子和光自己走的根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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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完荠菜种子,星芽把布袋口扎紧,挂在布背包侧面的挂扣上。她在跪过的草地上压平那块被她膝盖反复碾过的浅坑,把弹到外面去的几粒碎荠菜籽扫回土缝里。“明年这里会多几丛。不用种,自己长。”她站起来拍拍裤子,往初母新芽那边又看了一眼。第四片叶子的位置已经只剩一个很浅的叶托痕,边缘已经干了一圈极细的褐色。念花瓣在旁边铺开的银色脉网刚好盖住那片落痕,银色森林的种子在它们之间安安静静地发着暖。

第二站是老周的苹果园。去老周家的路星芽已经走得不用看脚下了——从山顶翻过两道山梁,沿着那条废弃的林场公路走到底,路边的野草比上次来又高了半指,荆棘丛里开始结青色的小果子,要再过两个月才红。她认得路边所有的标志:那段被去年山洪冲歪的排水沟已经长满了苔藓,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还在发新枝,那片碎石坡上多了几丛她去年撒的野花种子,开得正盛。

蓝澜走在她后面,手里提着一袋苏颜包好的新荠菜馄饨——是冷冻的,用保温袋装着,到了老周家就能下锅。保温袋外面还裹了一层苏颜用旧棉布缝的隔热套,针脚稀稀拉拉,但很结实。她看着女儿在前面走路,光脚踩在山路上,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极淡的发光脚印。去年这些脚印走得很碎,一会儿快一会儿慢,像一只刚学会飞的萤火虫。今年节奏很稳,不急不赶,但也不拖。是那种“我知道路有多远,所以我用刚好能走到的速度走”的步伐。

蓝澜想,这是去老周家走了这么多趟之后练出来的。也是去异世界走了三趟之后练出来的。也是敲墙之后练出来的。一个人的步伐不是被路程磨出来的,是被要去见的人磨出来的。

翻过第二道山梁,老周的苹果园遥遥在望。院门口站着一个人——不是老周,是乌萨。她穿着风暴之民的皮背心,腰间系着新搓的皮绳,正和老周一起把井台边那一堆干柴往屋檐下搬。宝宝不在,乌萨说他跟岩角去河边捡卵石了,晚点回来。星芽快步走下最后一段缓坡,走进院子。

“乌萨阿姨。”

乌萨直起腰,把手在皮衣上擦了擦,像每次见面那样把手放在星芽肩上。她的手比以前更轻了一点——不是力气小了,是知道这个快两岁的孩子已经不需要被扶稳了。然后她没有问暗土,没有问断层,没有问吞噬者。问的是荠菜。

“荠菜馄饨我带了一锅。苏颜新做的,皮是三层。”蓝澜把保温袋放在井台上,打开盖子让冷气散出去。乌萨往里看了一眼,没说话,但她的手指在皮绳上轻轻摩挲了两下——那是她表达“很好”的方式。

老周不在院子里。他的锄头靠在门柱上,烟斗搁在井台边,新削的那根锄头柄靠在苹果树干上,羊圈门开着,几只母羊在圈里嚼干草。蓝澜往山坡上看了一眼,羊群在远处吃草,旁边蹲着一个灰蓝色的身影。

老周在后山坡上,蹲在他那几只羊中间。黑小羊被他夹在两膝之间,正用一把旧剪刀给它剪毛。黑子比上次又胖了一圈,羊毛厚得已经看不见本身的皮肤,四条腿被毛裹得像四根小黑柱子。它被夹得很老实,只是嘴里一直在嚼——不知道在嚼什么,可能是老周刚才喂它的半个苹果核。花小羊趴在一旁的浅竹筐里打瞌睡,白小羊站在老周脚边,不时用头蹭他的小腿,把竹筐边蹭得沙沙响。三只羊已经长大了一圈,但性格还是和刚出生时一模一样——黑的胆子最大,花的整天睡觉,白的黏人。星芽走过去蹲在他旁边,不挡他剪刀,顺手把脚边几团被风吹散的碎羊毛捞进竹篓。

“周爷爷。”

“来了。”老周没抬头,剪刀继续在羊背上走着,“黑子毛太厚,夏天热得直喘。昨天想剪,天黑得早了没来得及。今天得空,一口气剃完。你手套脱一只,把脚边那撮黑的抓进篓子里,回头纺线用。对了,宝宝上次托树网问我黑小羊叫什么名字,我想好了——就叫黑子。”

星芽愣了一下。“为什么?”

“它是黑的。”

星芽点点头。风暴之民命名走角兽也是这个逻辑——角歪就叫歪角,跑得快就叫快蹄。宝宝一定会喜欢这个名字。她把黑羊毛一撮一撮捡进竹篓,毛又软又卷,带着太阳晒过的温度和羊毛脂特有的淡淡膻香,比她的光更暖。她悄悄把一小撮最细最软的胎毛单独塞进自己背包侧袋里——不是给铉做样本,是想给宝宝编一截新手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