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女人低着头走得很快,没有往院子里看。
但涂氏认出了那个背影,是吴江外面那个女人。
她怀里的孩子露出一张圆脸蛋,红扑扑的,手脚结实,两只手扒在女人的肩膀上,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,声音脆生生的,从巷口院外飘过来。
涂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吴安。
他的手已经收回去了,重新攥住了她的衣领,脑袋歪在她胸口,眼睛半睁着,目光散散的。
她一言不发把他抱起来,转身走进了屋里。
门也关上了。
她把他放在床上,坐在床沿上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看着他的脸。
他的眼睛睁着,目光落在天花板上,平平静静。
她伸手把他嘴角的涎水擦了,把被角掖好,然后站起来走到灶房,把灶膛里的火拨旺了,烧了一锅水。
水开了之后她灌进壶里,把壶搁在灶台上,又走回里屋坐在床沿上。
她坐了很久,久到外面的天从午后那种淡黄变成了傍晚的灰蓝。
她没有点灯,就那么坐在黑暗里,一只手搭在吴安身上,轻轻覆着他的小手。
黑暗里她的眼睛睁着,亮亮的,不知道在看什么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日子如果这么勉强维持下去,也还是可以过的,可吴江不给她这个机会。
那天下午涂氏在灶房烧水,吴安一个人坐在堂屋门槛上。
她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柴,起身去井边打水,回来的时候门槛上没人了。
她端着水盆站在院子里喊吴安,没人应。
她放下水盆,继续喊,还是没人应。
她跑到院门口,巷子里空空的,只有一只花猫蹲在墙根底下舔爪子。
她又跑回堂屋,到处掀开找了一遍,灶房后面也看了一遍,甚至柴垛旁边也看了。
没有人。
涂氏从院子里跑出去,跑到巷口,左右看了一眼,巷子两头都空着。
她站在巷口喊了一声吴安,声音又尖又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