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疙瘩砸烂了旁边半截铅笔,木头茬子飞出去老远。
他猛地往后退了两大步。
宽厚的后背重重撞在旁边车床的废料箱上。
“稀里哗啦——”
大半箱废铁屑被撞得翻了出来,砸在他沾满油泥的解放鞋上。
钱老这时候已经挤破了包围圈,扑到了桌子跟前。
老人家根本顾不上桌面上那层臭烘烘的油污。
他一把捞起卡尺和齿轮。
老花镜顺着鼻梁滑到鼻尖,他干脆把眼镜扯下来扔一边。
眯缝起满是红血丝的眼睛,死命盯着那个刻度读数。
“没误差……真、真的一点毛病挑不出来!”
钱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带着股压不住的狂热。
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像盘满老树根的藤蔓。
邓老在旁边急得直跺脚。
皮鞋底在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嘎吱声。
“老钱你快松手!给我瞅瞅!别一个人死攥着!”
他硬生生从钱老干瘪的手指缝里,把那个齿轮抠了出来。
拿指肚在齿轮的斜边上缓缓溜了一圈。
冰冷,平滑。
顺溜得像隆冬河面上的冻冰层。
连一星半点拉手肉的毛刺都没摸着。
李龙抱着苏白那件满是褶子的西装,站在外围伸长了粗脖子。
“啥情况啊几位大爷?这铁片子算合格了不?”
那个小学徒趴在桌边看了一眼刻度。
吓得一屁股跌坐回那个黑油坑里,溅了一裤裆泥。
“零、零误差……”
学徒结巴得舌头直打结,“师傅,这、这数据比上次洋人拿来的那张图纸还神!”
这话一出,周围那些端着扳手的老工人们全炸了锅。
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,跟漏气的轮胎似的。
张建国靠着铁皮箱子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肺泡里像是塞了一大把破风箱,呼哧呼哧直响。
二十年的手艺。
他在这戈壁滩上引以为傲的八级钳工本领。
在这个穿着白衬衫、连袖口都卷不齐整的年轻人面前。
被一个徒手搓出来的斜齿轮,砸得稀巴烂。
他抬起那双糙手。
看着掌心里刚才接齿轮时烫出来的那两个亮晶晶的水泡。
鼻腔里突然涌上一股子酸涩。
膝盖骨一阵发软,像抽了筋。
“噗通”一声闷响。
张建国单腿磕在了硬邦邦的煤渣地上。
粗布裤子磨破了一道口子,碎石子扎进肉里,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小主,
“这……您这手里头的活儿……”
他仰起头看着苏白,厚嘴唇直哆嗦。
连称呼都不自觉地换了。
“哪门子的野路子啊这是?难道是……祖师爷显灵附体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