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够了。”林远说。“半炷香——能走到他们的船边。你带路。别照亮线了。照船。雾里的船。”
王景弘把灯转了个方向。光在雾里扫。扫到第二遍时,雾里出现了一个轮廓。极近。不到二十步。一艘八桨小船。船上没有人。桨在船边垂着。
“他们弃船了?”小厨娘低声问。
“不是弃。”林远说。“是引。他们下了水,在沙里等。船上没人。我们上去,船就会被他们从水下推开。或者——船底有机关。”
沈映月把针尖探进沙里。拔出来。针尖上沾着黑色的粉末。“不是机关。是火绳。船底铺了火绳。我们上船,他们从水下点燃。船会烧起来。雾会变成火雾。”
“那他们自己呢?”小厨娘问。
“他们不在这艘船上。这是诱饵。他们现在在沙下面。等我们踩到中间,他们就拖我们下去。”林远说。他的后颈旧疤在跳。很急。像在催他。
“沙下面有暗桩。”沈映月说。“我针尖碰到过。硬木。交错排列。桩与桩之间有空隙。人被拖进沙里,会卡在桩上。他们在下面把人按进去。涨潮水灌进来。人就死了。这是水刑。沙下刑场。”
小厨娘的刀在手里转了个向。刀刃朝下。“那我把沙挖开。看他们藏哪。”
“不用。”林远说。“他们自己会出来。涨潮之后沙浮起来,他们就待不住了。但雾也会散。到时候我们没地方躲。”
“所以现在打。”沈映月说。她站起来。把绣绷收进袖中。右手握针,左手握拳。
“你以前杀过人吗?”林远看她。
“杀过。”沈映月说。“用针。一针入眉心。我爹教我的。”
“你爹教你杀人?”
“他教我保命。”沈映月说。“在暹罗地牢外面。三岁时。他把我抱在腿上。他说:‘映月,记住。人最脆弱的地方不是喉咙。是眉心。一针进去,不说话。不出血。直接倒。’我练了三年。在羊皮上。”
林远没再说话。他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。沙在动。越来越快。雾里有细微的水声从脚下传来。涨潮到了。
“退还是进?”小厨娘问。
“进。”林远说。“他们就在我们脚下。退不了。进——杀。”
他蹲下来。手插进沙里。摸到了一根木桩。桩与桩之间有一道缝隙。温热的。下面有呼吸。
林远把匕首从靴筒里抽出来。反握。刀刃朝下。
“你左我右。”他对沈映月说。“小厨娘断后。王景弘掌灯。”
沈映月没回答。她蹲下,把针插进沙里。极慢。像在探。突然,她的手腕往下一沉。针尖触到了什么。她用力一送。
沙面下传来一声极闷的哼。像喉咙里被堵住了。沙面上鼓起一个小包。然后不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