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旧港·刘若愚的最后一封信(2)

林远把信和地图收进怀里,贴着那四块瓷片。信纸是凉的,瓷片也是凉的。五样东西贴在一起,慢慢变温了。

“他把自己交给我了。”

他坐在桌前的椅子上,把油灯拨亮了一些。火苗跳了跳,稳住了。他重新展开地图,从南京开始,一站一站地看。他的手指停在“景德镇”三个字上。景德镇的窑火烧了六百年,烧出了大明的瓷。他父亲摸了一辈子的那块瓷片,就是从景德镇出来的。他摸过的瓷片、见过的窑址、闻过的窑火味——都是大明的根。

这条路从南京到鸡足山,穿过景德镇、穿过鄱阳湖、穿过南昌、穿过湘江——全是山河的脉络。刘若愚把这条路画给他,不是让他走一条陌生的路,是让他沿着山河的根,走回山河的源头。

他的手指继续移动。应天府、江宁、句容、溧水、高淳……每经过一个地名,他就在心里走一遍那段路。有些地方他去过,有些地方他没有。但他知道——这条路不是刘若愚画的,是刘若愚替他画的。刘若愚在他走完旧港之前,就已经把从南京到鸡足山的路画好了。他在等他。

他的手指停在鸡足山的位置。“建”字旁边,还有一行极小的字,藏在折痕里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他把地图凑近油灯,眯起眼睛辨认。字迹比正文字小一倍,像是写完地图之后又补上去的,笔尖在纸面上轻轻拖过,收笔时微微上挑——和刘若愚在役帖上刻“刘”字时的弧度一模一样。

“他还在抄经。每天写一个字。二十年,写了七千三百个字。”

林远的手指猛地收紧。二十年。七千三百天,每天写一个字。建文帝在鸡足山抄了二十年经,写了七千三百个字。刘若愚知道他在写什么——不是佛经,是等。等一个人来。那个人来了。

他把地图折好,收进怀里,贴着心口。五样东西——四块瓷片、一张地图。五条路,汇到一处。

窗外,月光照在海面上,像一条银色的路。路的那头,是南京。是司礼监。是刘若愚。是鸡足山。他不能让他们等太久。

三

他站起来,走出宣慰司衙门。廊下的灯笼还亮着,火苗在风里晃。他正要往码头走,余光扫到廊柱后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不是月光,是金属的反光。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
“出来。”

沉默。然后一个人从廊柱后面走出来。灰衣,瘦高个,宽肩膀,脊背挺得笔直。他的手里没有灯笼,腰间挂着一块玉佩,白色的,在月光下闪了一下。他的眼睛不大,但很亮,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。

刘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