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人抬起头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,像打翻的调味瓶。
“阿史那·库尔。”
库尔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土,动作出奇地平静。
“我叫阿史那·库尔,回鹘可汗的次子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被俘的败军之将。
“你们赢了。”
石敢当没接话,只是看着他。
库尔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,一点释然。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“能不能让我见见你们陛下?”
石敢当皱了皱眉:“你要见陛下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库尔沉默了一小会儿,然后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。
那封信的封皮上没有任何标记,只折了一个角,露出里面几行字。石敢当没有去拿,只是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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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谁写的?”
库尔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沙粒的响动。但他的眼神一点都不含糊,直视着石敢当的眼睛。
“但这封信,决定了我什么时候动手。”
石敢当沉默了很久,然后伸出手:“拿来。”
库尔把信递过去。石敢当拆开封皮,快速扫了几眼。信上的内容很简单——只有一句话,但石敢当看完以后,脸上的表情变了。
那句话写的是:“你选的时间很好,西风正盛。”
落款处没有署名,只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。
石敢当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,然后问:“这是什么时候收到的?”
“出发前两天。”库尔说。
“谁送来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库尔摇头,“我没看清送信人的脸,那封信就放在我桌上。”
石敢当把信收进怀里,看了看库尔。
“你会见到陛下的。”
他说完,转身骑上马,朝山谷外走去。
身后的禁军开始收拢俘虏,整理营地。夕阳的余晖把整片山谷染成一片金黄,远处的碎叶城轮廓开始模糊,像一幅褪了色的画。
石敢当骑在马上,摸了摸怀里的信,表情凝重。
他知道,这件事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。
金陵城。
御书房里,李玉正在看一封来自西域的急报。
张伟站在一旁,屏住呼吸,大气都不敢喘。
李玉看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要看两遍。看到最后,他放下信纸,抬起头来,望向窗外。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,没有云,也没有鸟,什么都没有。
“回鹘可汗次子,姓阿史那,名库尔。”李玉说,“今年二十一岁,敦煌之战后收拢各路残兵败将,联络大食人和波斯人,拼凑出一支十二万的联军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然后被石敢当追得满西域跑,不到一个月就被抓住了。”
张伟听到这里,感觉气氛有点微妙,试探着说:“陛下……这不正是大喜事吗?西域诸国余孽已经彻底覆灭,可汗次子也被生擒——”
“朕知道这是喜事。”李玉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但朕在想另一件事。”
“陛下请明示。”
李玉转过身来,看着张伟。
“他说他收到了一封信。”
“信?”
“对。信上说——你选的时间很好,西风正盛。”李玉顿了一下,“落款处画了一个符号,不是汉字,也不是西夏文,更不是契丹文。”
张伟愣住了:“那……是什么文字?”
“朕也不知道。”李玉摇了摇头,“但朕知道一件事。”
他走回书案前,拿起那封急报,又看了一遍。
“这封信,是有人故意送给他的。”
“故意?”
“对。有人想让他选那个时间动手。”李玉说着,把急报放在桌上,“问题是——谁?”
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窗外,一阵风吹过,把院子里的梧桐叶吹得沙沙作响。
李玉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张伟犹豫了一下,轻声问:“陛下,那西域那边……怎么收拾?”
李玉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重新走到舆图前,目光落在碎叶城的位置上。他之前画的那个圆圈还留在那里,旁边的“等”字已经被时间磨得有点模糊了。
“传令石敢当。”李玉说,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,“把回鹘可汗次子押回金陵。朕要亲自审他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——”李玉顿了顿,“让暗卫查一查,那封信的源头。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
张伟退下后,李玉一个人在御书房里站了很久。
他望着墙上的舆图,目光从碎叶城一直往西延伸,越过葱岭,越过撒马尔罕,越过那些还没有标注名字的空白地带。
他知道,西域的战事只是暂时的胜利。
真正的大棋局,才刚刚开始。
窗外,天色渐渐暗下来,金陵城的灯火正一盏盏亮起。远处秦淮河上的歌声隐隐约约,像飘在水面上的烟雾。
李玉收回目光,重新拿起那封急报,看了一遍。
信纸的边角被折起了一个小角,写着“你选的时间很好,西风正盛。”
他盯着那几行字,眼神渐渐变得锐利。
“不管你是谁,”他自言自语,声音很轻,像对自己说,“朕都会把你揪出来。”
窗外,夜色完全笼罩了金陵城。远处,一阵风吹过,把梧桐叶吹得沙沙作响,像有人在轻轻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