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东小丘上,十门火炮已经全部就位。
黑漆漆的炮口对准了龟兹城的东段城墙。几个炮手蹲在炮位旁,手里举着火把,等着号令。
石敢当骑在马上,站在小丘下,抬头看了一眼天色。
晨曦的红光正一点点顶破夜色,在天际线上铺开一片血色。
他拔出了腰间的刀,举过头顶。
刀刃在晨光中反射出一道刺目的亮光。
“开炮!”
轰——
第一声炮响,像一道闷雷,在戈壁滩上炸开。
紧接着第二声、第三声、第四声……
十门火炮依次怒吼,铁弹裹着火焰冲出炮口,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,狠狠砸在龟兹城墙上。
轰隆!
第一枚炮弹击中城垛,碎石飞溅,原本架在上面的滚石被震落下来,砸翻了底下几个守军。
第二枚炮弹打偏了一点,越过城墙,砸进城内的一间民房里,木屑和土块往外炸。
第三枚炮弹正中城门上方,把一面写着“龟兹”二字的旗帜轰成了碎片。
城墙上的守军被炸得鬼哭狼嚎,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,有人撒腿就跑,督战官挥刀砍了两个逃兵,才勉强稳住阵脚。但紧接着第四轮炮击就到了,一枚炮弹直接落在督战官身边,连人带刀一起炸飞,血雾喷了周围人一脸。
城墙上彻底乱了。
石敢当看着对面城墙上的混乱景象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心里暗暗算着——再来三轮,城墙就该松了。
“继续轰,别停!”
第二轮轰击紧随而至。
龟兹东城墙是土石结构,平日还算坚固,但经不住十门新制火炮近距离密集打击。轰到第五轮时,城墙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缝,几块夯土被震得簌簌往下掉。到第七轮,城垛垮了半边,露出一个大约两丈宽的缺口。
石敢当抓住时机,下令步兵冲锋。
随着一声号令,早已列阵完毕的禁军端起长矛,推着云梯队冲向城门。守军慌忙往缺口中投掷滚石檑木,但准头差得离谱,大多数人只顾着跑,哪有心思认真守城。两轮冲锋下来,南唐禁军已经登上了城墙。
石敢当站在小丘上,看着自己手下的士兵像蚂蚁一样涌上城头,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。
随后亲率主力,直攻城缺口。
战斗持续了大半个时辰。
城内的西域联军虽然人数不少,但士气早已崩溃。南唐禁军攻破东城门后,主力涌入城内,一路向西推进,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。
龟兹守将带着亲兵试图组织巷战,刚摆开阵势,就被一轮火铳齐射击溃。
石敢当骑着马踏进龟兹城时,主街道上已经跪满了投降的士兵,双手抱头,瑟瑟发抖。几个将领模样的人被绑在城门柱上,浑身是伤,脸上都是灰土,身上还沾着血。
石敢当勒住马,环顾四周。
龟兹城不大,几天前还是一座热闹的西域小城,现在到处是断壁残垣。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、血腥味和灰烬的气息。远处的官署屋顶还在冒烟,那是被炮弹引燃的,还没来得及扑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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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收回目光,问身边的副将:“回鹘可汗次子呢?”
“回将军,据俘虏说,那小子带着亲信往西跑了,大约半个时辰前出的西门。”
“跑得倒是快。”石敢当冷笑一声。
“将军,要不要追?”
“不用。”石敢当说,“他还能跑去哪里?疏勒已经被占了,喀什也降了,大食和波斯的人还没到——他就是跑到葱岭脚下,也得给本将兜回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传令下去,休整一日。明日一早,拔营西进。”
“是!”
龟兹告破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,传遍了西域诸国。
那些还在观望的小国,一下子全慌了。
有的连夜派出使者,带着降表和贡品赶往敦煌;有的干脆弃城而逃,整个王室跑得没影了。疏勒那边本就只剩下一口气,听到龟兹失守的消息,当天就开了城门,主动献城投降。
石敢当率军西进的速度,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。
攻下龟兹的第三天,前锋已经抵达疏勒东北百里处。第五天,石敢当的中军主力跟疏勒降军在城外完成交接。第七天,大军挺进疏勒城——说是“挺进”,实际上是“走进”,因为城内官员早就列队夹道欢迎,旗帜摆得整整齐齐,连街上的血迹都用水冲干净了。
石敢当在疏勒停留了两天,补充粮草,整编降军,安排留守。
然后继续西进。
沿途那些分散的西域小国,一听到南唐禁军的马蹄声,就吓得赶紧关上城门,派人出来谈条件——最多撑三四个时辰,就乖乖开门投降了。
石敢当没有在这些小国身上浪费太多时间。他的目标很明确——回鹘可汗次子。
那个年仅二十一岁的年轻人,像条泥鳅一样,一路往西跑。他逃过疏勒,逃过喀什,最后一路窜到碎叶城附近,才停下来喘了口气。
暗卫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回来。
那小子在碎叶城东边的山谷里扎营,身边还有大约两千人——都是他从西域各处收拢的残兵败将,士气低迷,粮草也快见底了。
据说他还在等大食和波斯的援军。
但大食人没来,波斯人也放了鸽子。
石敢当收到消息时,正在喀什城外的一处临时营地里吃饭。他听完汇报,拿筷子夹了一片羊肉,嚼了半天,然后说:“两千人,粮草见底,等不到援军——这小子还不投降,等着过年呢?”
董成在旁边说:“将军,末将以为,他是想保命。投降的话,陛下未必饶他。”
“他跑得那么快,陛下也不会饶他。”石敢当把最后一块羊肉塞进嘴里,用袖子抹了把嘴,“向陛下禀报,就说末将已进逼碎叶,不日即可擒拿回鹘可汗次子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。
“传令下去,今晚好好休息。明儿一早,末将要亲自带兵去会会那个小子。”
三天后。
碎叶城外,南唐禁军的旗帜已经插满了城东的山坡。
石敢当骑在马上,望着远处的营地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那营帐扎在山谷里,位置选得还行,进可攻退可守。
但那点破绽在石敢当眼里,就跟纸糊的一样——散兵游勇,毫无章法,连个像样的哨位都没布置。
“包围上去,别伤人,围住就行。”
禁军依令而行,从三面包围过去。山谷里的西域溃兵很快发现了动静,尖叫声、慌乱的脚步声、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,山谷里彻底安静了。
一个禁军队长骑马奔了过来,翻身下马,抱拳道:“将军,山谷里的叛军已全部控制。回鹘可汗次子——抓住了。”
石敢当点了点头,策马朝山谷里走去。
山谷里到处都是丢弃的兵器和物资。禁军士兵正在清点俘虏,十几个人被打散了蹲在地上,神情各异:有人垂着头不说话,有人瑟瑟发抖,还有人躺在地上装死。
石敢当没看他们,目光落在山谷中央的一个年轻人身上。
那人大约二十出头,身材匀称,穿着一件已经脏得看不出本色的战袍,头发散乱,脸上有几道淤青,但眼睛依然明亮。
石敢当勒住马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