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伟这三天几乎没怎么合眼。
禁军的调动,牵扯的环节太多了——人员的补充、武器的调配、粮草的集结、战船的检修、医官的征调……每一个环都要卡准时间,任何一个环节掉了链子,整个计划都得推迟。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过了一道,半夜蹲在军器监查看修船进度,趴在船舷上用手电照着看龙骨有没有裂纹,又钻到船底检查船板之间的缝隙是否重新塞了麻丝和桐油。拂晓又跑到粮仓核对出入账目,一袋一袋地对,对到掌灯时分才算完。午后还要去校场盯着新兵列阵,那些刚征召来的年轻人连左右都分不清,他不得不亲自下场,一遍一遍地喊口令,喊到嗓子都哑了。
三天下来,他瘦了一圈。眼窝陷下去了,颧骨凸出来了,连走路都带着一股疲惫的摇晃。但他不敢停。因为他知道,他这边每慢一步,前线的风险就多一分。那些还在路上的大食战船,不会等他睡醒了再出发。
第三天的傍晚,他带着一叠文书回到御书房。李玉正在批奏折,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来。烛光映着他的脸,看起来倒是比张伟精神多了——这几天他虽然也没怎么睡,但他的疲惫藏在更深处,不到最后一刻不会露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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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进度如何?”
“禁军已在集结中。”张伟把文书呈上去,“第一批兵力,大约一万二千人,可以在五天内完成装备补给,随时可以出发。第二批兵力约八千人,需要十天左右。后续的补给线,已经设了三路转运,每路都有专人盯着。第一路走水路沿运河往西运,第二路走陆路经襄阳转递,第三路作为后备,设在江州一带,以防前面两路出意外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战船方面,已经调集了大型战船四十七艘,中型战船八十二艘,小型巡逻船不计数,总计不下两百艘。港口那边……随时可以起航。大船的帆布全部换过一遍了,桐油也重新刷了,吃水深度和载重都重新核算过。禁军水师的将领说,只要风向对,七天就能出江入海。”
李玉放下笔,拿过那叠文书,快速翻了一遍。他看得很认真,每一页都过目,偶尔会停下来问几个问题——某个仓库的粮食是否够坚持两个月、某批战船的帆布有没有更换完、某支偏军的兵力是否足额。他问得很细,细到每一批补给的数量、每一条船的负载、每一个百人队的编制。张伟一一作答,有些数字他不用看册子就能背出来,因为这三天他已经翻来覆去地核对过无数遍了。
最后一个问题问完,李玉把文书合上,放在案头,沉默了一小会儿。
“还不错。”他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但张伟的眼眶差点酸了。这三天他没睡过一次完整的觉,饭吃了没吃都已经记不清了。此刻听到这两个字,他觉得一切都值了。
“陛下,那……什么时候进攻?”
李玉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暮色渐浓,天边的云被染成一层一层的橙红,像火焰,又像凝固的血迹。几只归巢的乌鸦从屋檐上飞过,叫声在晚风里显得格外苍凉。
“再等三天。”他开口。
“为什么?”张伟脱口而出,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,赶紧低下头。他当然知道不该质疑圣意,但这个问题憋在他心里太久了——既然已经知道大食在拖时间,为什么还要等?不是应该越快越好吗?
李玉没有责怪他。他只是望着远处的天际线,缓缓说道:“大食帝国以为能骗过朕。以为他们的使者装得像,朕就会信。以为他们的战船还远在千里之外,朕就来不及反应。”
他转过脸来,烛火在他眼睛里投下两簇跳动的光。
“那就让他们继续以为。”
“传令下去,让暗卫……继续监视大食帝国的一举一动。朕要看看,他们还有什么后手。”
张伟领命而去。走到门口时,他又听见李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: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张伟回过头。
“那个姓穆罕默德的使者……”李玉说,“别让他觉察到什么。好吃好喝供着,他问什么,就说朝廷还在商议。让他继续演。”
张伟笑了笑:“臣明白了。”
他转身出了御书房。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,像是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——不是不打了,是要打得更有把握。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