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偷马的小胡人

薄姬的话音还没落地,帐外又是一阵喧哗。

老太监掀帘子进来,哈着腰,嗓子压得跟蚊子哼似的:娘娘,郎卫逮着个胡人小子,正拿咱的马下手呢。

薄姬眉毛一拧,起身就往外走。刘恒紧跟在后面,脚底踩得冻土嘎吱嘎吱响。

外头的风刮得人脸生疼,裹着沙粒子,往领口袖口里直灌。几个郎卫正压着一个半大孩子跪在冻土上。那少年十四五岁模样,穿着件破得露出棉絮的羊皮袄,上头沾满了污垢和不知什么来路的暗渍,远远就闻见一股子膻腥味,混着脏衣裳上沤出来的馊气,又酸又呛。脸脏得只能看见一双眼睛,眼里象烧着火焰,桀骜得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狼,哪怕被按在地上,膝盖着地,脖颈却梗得笔直,嘴里叽里咕噜吐出一串急促的胡语,仇恨和绝望搅在一块儿,从瞳孔里往外冒。

郎卫见他挣扎得凶,一脚踩住他后腰,拿刀鞘照脑壳上磕了一下:老实点!

薄姬抬手止住了呵斥。她蹲下身,视线跟那少年平齐,用一种生涩却准确的胡语问:你,哪一部落?偷马何用?

少年猛地一愣,显然没料到这个衣着华贵的汉家妇人嘴里能蹦出自己的话。眼中的敌意退了一线,可那股子倔强劲儿没散,喉咙里挤出几个词,夹杂着生硬的汉语:我……挛鞮部的……没爹没娘了。部落去年白灾……雪下得比帐篷还高,牛羊全埋进去了。阿爷想护着羊群,冻死在雪堆里头……阿母把最后一把炒米给了我和妹妹,自己没挨过那个晚上……我饿……妹妹烧了好几天,咳咳……咳得喘不上气……我没办法了,真的没办法了……

他说着说着,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。提到妹妹的时候,那双狼一样的眼睛一下子垮了,眼皮耷拉下来,嘴唇哆嗦着,再骂不出一句硬话。

薄姬心口一抽,像是被针扎了。她想起槐里那个饿得皮包骨的娃娃,想起刚才偷米的阿青,没想到在这边塞,还有更惨的活法。天灾无情,人祸更毒。

她回头看向跟出来的刘恒,声音很低,像说给儿子听,又像自言自语:恒儿,你来看。这就是边地百姓的另一种活法。战争、天灾、部族之间的厮杀,能让多少人一夜之间家破人亡。这孩子,本来可以在草原上骑马放牧,唱着自己的歌,现在却成了流浪的孤儿,为了一口吃的,不得不来冒死偷马。

她又转向那少年,问:你妹妹在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