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偷马的小胡人

少年用脏兮兮的手指了指远处黑暗中一点微弱的篝火:在……那边山坳里……快不行了……咳……发烧……提到妹妹,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,倔强瞬间崩塌了,露出深不见底的恐惧和悲伤,像被人狠狠戳中了最软的肋骨。

薄姬没再犹豫,站起身,对郎卫道:放了马,让他走。

郎卫大惊,连忙劝阻:娘娘!这马是咱们的脚力!少一匹,万一途中再出状况,如何是好?这小子偷窃在先,按律当斩!

薄姬摆手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喙:一匹马,换两条人命,值了。再取一些咱们的干粮,还有那瓶金疮药,让他带回去。

郎卫不敢违抗,只好照办。

少年捧着干粮和药,呆呆地看着薄姬和刘恒,像是没反应过来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眼中的桀骜彻底化了,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感激和敬畏。他扑通一声,这次没人强逼,是真心实意地跪下,用生硬的汉语磕着头,额头重重撞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,声音哽咽:谢……谢夫人!谢小王爷!我……我叫阿提拉……日后,若小王爷有用得着我的地方,我……我愿效死力!

薄姬弯腰把他扶起来,拿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土渣子,温声道:回去好生照看你妹妹。记住,偷东西不是长久之计。往后要是能活下来,学学汉家的话,学学两边的规矩,将来做个传话的人,让胡人和汉人少打些仗,多些来往,比什么都强。

少年重重地点头,眼泪终于滚了下来,在脏脸上冲出两道白印。他抱着干粮和药,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向黑暗中的那堆篝火,小小的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,远处的篝火只有豆大的一点光,在风里头一明一灭,像随时要灭,又一直没灭。

刘恒一直沉默地看着,小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都捏白了。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,他才轻声问:母后,他真的会记得我们吗?他以后真的会帮我们吗?他今天还想偷我们的马。

薄姬望着那片黑,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,贴在脸上。她伸手拢了拢,语气淡淡的,像在跟儿子说,又像在跟自己说:人心都是肉长的。你今儿给他一口粮,他记一辈子。往后你遇上难处,他兴许能帮你一把。这就是以德服人的道理。对老百姓是这样,对归附的胡人也是这样。

她顿了顿,低头看着刘恒:不过光有恩也不行。你光给好处没有威,人家觉得你好说话,慢慢就不把你当回事了。光有威没有恩,人家恨你,早晚要反。这里头的火候,你自己慢慢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