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牵连

郝弘冷冷地瞥了儿子一眼,像是在看一个没开窍的傻子。

“劫狱?”他声音不高,却透着一股子阴冷,“你当刘恒那小子是吃素的?他既然敢当众抓人,就把什么都预备好了。这时候去劫狱,正好往他刀口上撞,嫌死得不够快?”

郝元被噎得脖子一缩,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,不敢再吭声。

郝弘站起身,背着手踱到窗前。外头的雪又开始飘了,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窗纸上,沙沙作响。他盯着那层薄薄的白霜看了一会儿,眉头微微舒展,声音里多了几分琢磨的味道。

“费禄说到底,不过是咱们安在王府的一颗闲棋冷子。如今棋子被拔了,刘恒这步棋走得并不高明,甚至可以说,太急了。费禄一倒,代地官场上多少人要睡不着觉?那些人里头,有的是他得罪不起的。他一个小娃娃,根基都没站稳,就把水搅得这么浑,就不怕把自己淹死?”

郝元眼睛一亮,凑上前去:“父亲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先不动。”郝弘转过身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“传话下去,让底下那些跟费禄有往来的人把屁股擦干净。该平的账平了,该断的关系断了。刘恒想查,让他查,看看他能查到哪一步。他要是识相,拿费禄立了威就收手,咱们给他个台阶下,往后井水不犯河水。他要是得寸进尺,非要把这根藤扯到底……”

郝弘冷笑一声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:“那咱们就让他看看,代地的天有多高,水深到什么地步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儿子脸上,语气变得意味深长:“另外,去摸摸刘恒身边的人。他那个母亲薄姬,出身寒微,在长安无依无靠,到了代地也没个娘家撑腰。这样的人最容易被拉拢,也最容易被打动。找几个妥当的婆子,从她身边的人入手,送些东西过去,不必贵重,要的是贴心。往后用得上的时候,她就是咱们手里的一张牌。”

郝元心领神会,点了点头,领命退了出去。

郝弘重新坐回太师椅上,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,眯着眼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。费禄这点事在他眼里算不得什么,真正让他上心的,是那个坐在王府正堂里的八岁孩子。他见过太多藩王到代地来,要么是来捞钱的,要么是来混日子的,头一回碰上这么一个,还没坐稳屁股就开始伸手拔钉子。

这孩子要是由着他长起来,往后代地怕是要变天了。

第二天午时,代王府正堂。

雪下了一夜,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今天来听审的人比平时上朝还齐整,连几个平日里告病不来的老吏都撑着拐杖到了。

堂上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费禄被押上来的时候,身上那件厚实的狐裘早被扒了,换了一身单薄的囚衣。他冻得嘴唇发紫,浑身筛糠似的抖,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堂下,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砖。

刘恒坐在那张宽大的旧木案后头,面前的案上摆着厚厚一摞文书。有李敢连夜清点出来的粮仓实数,有仵作重新验过后递上来的验尸状子,还有张主簿从户曹翻出来的历年采买记录。

他一样一样翻过去,翻完一本递给旁边的孙御史。孙御史接过去看一遍,拿朱笔在上头圈点了几处,神色凝重地递回给刘恒。

堂下的官吏们静悄悄的,连大气都不敢喘,生怕惊扰了这位小王爷。

刘恒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抬起头。他的目光越过费禄,在堂下众人的脸上扫了一圈,最后才落在费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