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六,韩家堡督护府。
陆弘看着刚刚送到的战报,久久不语。柳明漪站在他身边,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件——后勤消耗统计。
“伏牛原会战,历时四天。”陆弘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,“我军阵亡二百三十七人,伤四百六十八人。韩家军阵亡两千八百四十一人,伤一千二百余人,投降两千一百三十七人。”
他放下战报,看向柳明漪:“交换比接近一比十。这在军事史上,几乎是奇迹。”
“但代价也不小。”柳明漪递上手中的文件,“弩箭消耗四万七千支,其中重型弩箭八千支;火矢一千二百支;各类药品消耗价值约三千贯;粮草消耗……足够五千人吃一个月。”
陆弘接过文件,快速浏览。他的目光在几个数字上停留片刻,然后问:“后勤还能支撑吗?”
“勉强。”柳明漪说,“第一批补充已经出发,第二批正在筹备。但如果再打一场同等规模的战役,我们的储备就会见底。”
“短时间内不会再有这种规模的战役了。”陆弘说,“韩家主力已灭,剩下的残部不成气候。接下来是消化战果,不是继续扩张。”
他走到窗前,望向北方。那里是伏牛原的方向,距离韩家堡一百五十里。
“沈元舟做得很好。”陆弘说,“不仅打赢了,而且打出了系统的风格。不追求个人勇武,不炫耀阵型华丽,只追求最高效的杀伤和最低的损失。”
“但他也提到了一些问题。”柳明漪说,“比如弩机在持续射击后的故障率,比如工程兵在复杂地形下的作业效率,比如各部队之间的协同还可以更紧密。”
“问题永远会有。”陆弘转身,“重要的是,我们有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的机制。战后总结会安排了吗?”
“安排了。沈元舟那边三天后召开军事总结会,我这边两天后召开后勤总结会。所有数据都会汇总分析,形成改进方案。”
陆弘点头。这就是系统最强大的地方:它不是完美的,但它有自我优化的能力。每一次成功,每一次失败,都会转化为数据,转化为经验,转化为下一次做得更好的基础。
“战俘那边呢?”他问,“两千多人,不是小数目。”
“已经启动标准流程。”柳明漪翻开另一份文件,“重伤员在接受治疗;轻伤员在观察;普通士兵在分级审查。初步筛选出有手艺、识字、有特殊技能的约六百五十人,这些是重点吸纳对象。”
“军官呢?”
“二十三名百夫长以上军官,正在单独审查。沈元舟建议,对其中愿意合作、没有严重劣迹的,可以给予适当安置。比如那个韩烈,虽然是韩家旁系,但能力不错,而且对系统战术很感兴趣。”
“可以。”陆弘说,“但要谨慎。先安排到讲武堂做‘客座教官’,让他从旁观者的角度分析韩家军的失败。既能获取信息,也能观察他的态度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两人又讨论了一些其他事务:土地改革的试点进展、政务学堂的招生情况、粮帛券的推广难题……
最后,柳明漪提到一件事:“陆督护,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关于周大山的。”
陆弘想了想:“那个弩营的年轻弩手?他怎么了?”
“他在这次战役中表现出色。”柳明漪说,“根据战报,他个人确认击毙敌军至少三十人,其中包括七名军官。更重要的是,他在近身战中也有表现,而且战后心态稳定,没有出现常见的杀戮后遗症。”
陆弘来了兴趣:“详细说说。”
柳明漪讲了周大山的经历:从黑石堡的铁匠学徒,到被选拔进弩营,到在伏牛原战役中的表现,以及战后与老赵的对话。
“他问了一个问题:我们为什么要打仗。”柳明漪说,“老赵给了他的答案,他似乎接受了。但我总觉得……我们可以做得更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