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断了……”
古谷的声音隔着碎镜传来。
湖底那道墨金源流停在药人身下。野茫天看了一眼,攥着残柄往后退。路无明仍站在水上,她没来得及理那句“碍眼”,只把脚跟挪向来时的焦痕。
退回去。废卷还在后面。
脚边一块青色碎片被踢进石缝,她低了下头。
灵炁消耗太大提不起风。右肩沉得厉害,好在腰上的绳子还连着众人。她顺着绳看过去,刚找到那片白衣,沈商陆的手便动了一下。
动作不大。嵌在掌中的药具却转了个方向。
他用左手扣住右腕,指节往下一压,右臂反而抬了起来。血从指缝里滴下,腕侧几道细纹随之亮起,一直连到脚边旧阵的接头。
“沈商陆?”
沈辛夷伸手去碰,他侧肩撞开了她,另一只手仍在往回拽。
路无明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收。
金属脱掌而出。
“茫天,后面!”
明照册上的“御”还未落尽,寒光已擦过野茫天肋侧。沈商陆将右腕扯得一偏,那片金属也偏了,撞进岸石,旋即带着碎屑折回。
就在墨羽护住的内侧。
野茫天看见了,归风横起。手腕转到最熟的角度,眼前却空着一截。
剑已经没了。
她立即偏身,凝聚青风。腰上绳索绷紧,许棠溪拉得踉跄了一步。叶渺双剑交向沈商陆腕前,祝然仪的火刀擦着金属尾端掠过。
千机匣内一声空响。探出的机括卡在她身侧。
青风散开了。
金属凿穿那层薄光,直直撞入心口。
野茫天向后一晃。
疼还没上来,她先张开嘴,想把方才没喘完的那口气接上。胸腔却只动了一点,气堵在那里,怎么都吸不下去。
她低头。
玄青衣料里露着一点冷白,血从底下涌出,迅速洇过了腰带。她伸手按,掌心刚贴上去,体内的命脉忽然一抽。
散掉的风全卷了回来。
金属还在往深处钻,青风沿心脉强行兜住锋端,将它推偏少许。她胸口那点被压住的跳动重重一挣,续了上来。
肩背深处却跟着裂了。
野茫天疼的咬紧牙关,额间风龙纹亮得刺眼。那道青光只撑住一瞬,边角便缺了下去,沿着细鳞状的纹路裂开。
红发落到了脸侧。
衣摆也垂了。
她试着抬手,本能想唤一缕风托住自己。
袖口没有动。
野茫天看着自己的手,指间忽然一松,归风残柄磕在石上。
她得回去。
废卷就在那边,手腕还在流血,开了那么大的本源,也不知道疼不疼。她想抬头说先收一点,嘴才张开,血便涌了出来。
原来会有这么多血。
她又按紧些,血还是从指缝间漏。
那片白衣晃了一下,正朝她来。野茫天想站直,至少别迎面栽过去,废卷自己还伤着,哪经得住她撞。
膝盖却先弯了。
她来不及撑,整个人直直跪了下去。
残柄落地的声音,废卷听见了。
她正压住胸口翻涌的本源。每接回一分,颈侧金纹便往上烫一寸,旧时记忆挤着眼前的湖岸,许多已经死去的人仍在叫她。她得分神应付,墨羽还要一片不落地护在众人身前。
会疼,或许还要被拖进那些旧事里。她接的时候便有准备。
再撑一会儿,先把人带出去,之后的事之后再说。茫天一定会问,她这回要好好回答,不能再让她着急。
那声轻响落进耳中,她回过头。
先看见的是茫天胸前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