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跪在那里，肩背仍想撑起来，右手往石上按。手臂刚直一点，又软下去，红发顺着低垂的脸颊滑落，遮住了眼睛。

废卷伸手。

隔着几步，够不到。

她脚下墨羽骤然铺开，掠过去时，茫天已经向旁边倒了。腰背失了力，头跟着歪下，按在胸前的手也往下滑。赤尾灵相抢先伏到她身下，托住那一下坠势。

废卷跪进水里，将人接进臂弯。

茫天比她高了，平日靠过来总要低一点头，这回却软软地落在她肩前。废卷托住后颈，掌心碰到湿透的发根，又往上挪，想让她抬起脸。

“茫天。”

那双蓝眼睛找了过来。

她看见了自己。废卷手指一紧，刚要再叫，茫天唇边就溢出血，连那点极轻的气音也被堵住了。

废卷的胸口陡然收紧。

她跟着张了张嘴，竟也没喘上气。

“别说话。”

这句话出口，她才想起茫天已经没有说话了。她赶紧用袖口替她擦，擦过下唇，底下又漫出来一点。

怎么还在流。

她将手挪向伤处，指尖停在那片冷白旁边，落不下去。

“这里不能碰。先托着她。”

明微澜焦急的声音贴着耳边落下来。册页摊在膝上，一道薄薄的“御”覆住创口外沿，只替她隔开挤来的碎光。

古谷唤出匣侧的撑架，想扣在茫天身后，第一下没对上，第二下又滑开。许棠溪腾出一只手，帮她把扣口压住，赤尾灵相仍伏着，没让怀里的人往下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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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了。”古谷说。

她还在按那个扣，按得指甲翻白。

废卷低头看茫天的额心。先前那道亮得过分的风纹缺了一角，边缘断断续续，已经找不出完整的一线。

她以为代价会落在自己身上。

至少不该是她。

她把脸靠近些。墨蓝散发落下来，同那头沾血的红发绞在一处。

野茫天的眼睫动了动，手指擦过她腕侧。

废卷立刻握住。

那几根指头轻轻蜷起，没能握回来。

她便替她合拢，将那只手贴在自己衣袖上，连同袖子一起攥住。

“我在。”

右侧传来剑刃相磕的声音。

废卷抬眼，看见叶渺的双剑扣住沈商陆右臂，祝然仪横刀封在两人之间。他掌边仍悬着几块金属，腕侧暗纹一跳，金属便朝这边偏。

沈辛夷已经到了沈商陆面前，针先伸向腕骨。针尖将触未触时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肋侧，浸血的衣料下，尚留着被接入承压支路的细纹。

沈商陆死了，双圣便不用再争。

她停了一息。

沈商陆盯着那根针，扣着右腕的左手一点点收紧。

“辛夷。”

她抬眼看他。

两人之间的针仍未落。他嘴唇动了动，脸上最后那点惯常的从容散了，手腕主动往针尖送，却送不过去。

沈辛夷咬住牙，还是将针扎了下去。

“先别！他不是自愿的！”

废卷掌心里又漫进一点血。

很热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，将野茫天贴在袖上的手拢回身前。

“微澜，接住她。”

明微澜立刻挨近，手臂从她臂弯下穿过，托住野茫天的肩颈。废卷顺着她的动作，把人一点点交过去，直到那头红发落进微澜怀里，才抽出垫在后颈的手。

野茫天的指尖从她腕上滑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