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棠溪抱着一盘糕去找她。
她接过,放在膝上。隔了很久,那盘糕还在那里。
那天夜里,许棠溪看见她坐在床边,外衣没有脱,手一直压着刀。
还有人的名字留在镖册上。许棠溪见娘翻过许多次,却始终没在门口等到他们。
“娘,那些出去走镖的人还会回来吗?”
娘坐在灯下理绳,闻言朝院门看了一眼。
“当然会啊。”
“都会吗?”
绳子里有一处磨坏的细丝,娘拿小剪子剪掉,指尖捻了捻,换下一段。
许棠溪没有等到回答,又挨近些。
“练得厉害一点呢?”
“路上能少吃些亏罢了。”
她低头摆弄那截废绳,想起隔壁屋里一直没有松开刀的人。她很厉害,走镖的人都这样说。许棠溪也见过她练刀,刀一抬,满院子的人便只肯坐着看。
“可是强大的人回来以后,还会是她吗?”
娘手里停了片刻,把绳结扣紧。
“那就得有人认得她。”
“认得就行?”
娘把绳递到她手里。
“先把人认出来再说。”
铜扣硌在掌心,许棠溪下意识握了一下。
没有镖绳。
她手里全是血,水从膝下漫过去,带着碎镜的冷光。茫天的红发垂在微澜臂弯里,发梢浸着水。
湖岸上,墨羽正贴近沈商陆的眉心。
她想走过去,膝盖才动,撑架便跟着晃了一下。许棠溪立即压回去,咬住唇,将野茫天往明微澜怀里托稳。
她去不了。
“废卷……”
声音出去得很轻,被羽风刮散了一半。
墨羽仍在往前。
沈商陆指尖的血终于落进水里。
许棠溪张开嘴,喉咙却涩住了。茫天就在她手边,呼吸那么轻,她不敢去碰的地方还在流血。湖岸上的人离她几步远,她也叫不回来。
头顶忽然亮了一线。
极细的赤痕,从倒悬的湖天里划了过去。
许棠溪起初以为又碎了一面镜。可那条缝没有坠下,边缘反而亮起来,金色从赤痕深处透出,将两侧的冷白一点点烧开。
赤尾灵相抬起头。
碎镜后的路无明也转了眼,那点笑尚留在唇边,白瞳已经望向高处。
许棠溪看见赤色里透出的那一线金。
万灵院的石阶,半袋凉栗子。师傅嫌烫,刚热好又在两手之间倒,说她看着干什么,快接一下。
她手还托着茫天,头已经仰了起来。
赤金光落进深棕色的眼睛,照亮她沾血的脸侧。她嘴唇颤了颤,这次终于喊出了声。
“师傅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