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漫过长乐宫北侧的夹道,青石板结着薄霜。
陈锐扛着生铁大锤,走在石道正中。
李敢领着二十名幽影骑兵跟在后头,推着十辆沉重的平板大车。
车轴压得吱呀作响。
少府内库包着厚黄铜的大门关得严实。
石阶上站着三名皂衣库吏。
领头的库吏横起手里的大铜钥匙。
“陈大人留步。”
“逢旬日例行盘库,按规矩,三日后才得开库分料。”
陈锐停住步子,铁锤顿在青石台阶上。
石板当场裂开两道细纹。
“三日后?”
“去病在病榻上淌血,你让老子等三天?”
陈锐抬腿踹在铜木门栓正中。
两寸厚的门轴向内折断,门扇砸在库内泥地上,荡起半尺高的尘屑。
库房深处整齐码放着纯铜料块与特种镍钢。
料垛顶端积了一层灰,厚度足有半指。
陈锐走上前,伸手擦过料垛边缘。
指肚全是黑灰。
“例行盘库?”
“这批料子自开春就没挪过窝,少府的账册是写在灰上的?”
库吏往后退了两步,嘴皮发颤。
“库房重地,没少府丞的对验文书,谁动谁死……”
陈锐转头,冲着门外抬了下下巴。
“李敢,搬。”
李敢往掌心啐了一口。
“弟兄们,干活!”
二十名骑兵快步抢入,两人一组抬起沉重的铜锭往外搬。
料块砸在车架木板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杂乱的皮靴踏地声顺着夹道传开。
少府丞带着二十名配刀卫士赶到库门外。
“陈锐,你好大的胆子!”
少府丞指着车架上的镍钢,额角青筋乱跳。
“擅破官库,强掠朝廷军资,依大汉律当腰斩弃市!”
陈锐背靠门框,手里的铁锤压在膝头。
“继续装车,底盘要用的镍钢全搬空。”
少府丞抽出腰间佩剑。
“左右卫士,把这帮匪类当场拿下!”
卫士挺着环首刀围了上来。
幽影骑兵反手拔出短刀,刀锋在晨光里横平相对。
沉稳的马蹄声踏破对峙。
卫青翻身下马,按着佩剑穿过人群。
“少府丞要拿谁?”
少府丞收住佩剑,语气发硬。
“大将军明鉴,国库禁物非明诏不得动,陈锐无诏夺料,不是谋反也是巨寇!”
卫青站在大车前,面色不改。
“战车事关边陲安危,拿些料子造车,何谈谋反?”
少府丞脖子梗起,声音扬高。
“大汉律法明明白白摆在那儿,大将军要包庇国贼,下官就去宣室殿敲登闻鼓!”
一名内侍小跑着拐进夹道,手里捧着天子朱漆木牍。
“陛下口谕!”
“陈锐、少府丞,即刻入宣室殿面圣!”
少府丞收剑回鞘,甩动袍袖。
“陈大人,天子驾前,我看你嘴硬到几时。”
陈锐转头看向李敢。
“装满了直接拉回工坊,少一块料,拿你是问。”
宣室殿内,铜炉点着降真香。
刘彻靠在黑木龙椅上,掌心转动一柄金错刀。
殿阶下方,两拨人垂手站定。
左侧是陈锐与卫青。
右侧是少府丞,以及两名主和派御史。
少府丞俯身跪伏在金砖上,声调凄切。
“陛下!陈锐持械破毁库门,强抢少府镍钢四万斤!”
“此风若开,朝廷法度何存?臣请按谋逆论罪,立斩陈锐!”
跪在旁边的御史跟着叩首。
“陛下!陈锐不过边鄙铁匠,骤登高位不知进退,擅动军资挑起边祸,此乃乱国之兆!”
“臣请诛陈锐,暂缓西域出兵,以安民心!”
大殿内十余名朝臣低头不语。
刘彻垂着眼皮,金错刀在龙案边缘慢慢划动。
刀刃割过乌木,带出细微的木屑卷。
殿内落针可闻。
天子放下佩刀,起身走下白石台阶。
刘彻行至那名御史面前,俯视阶下。
“你们口口声声,说陈锐乱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