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护士没理他。
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粗瓷瓶。拔开木塞。
一股浓烈的烈性酒味冲出来。直钻鼻腔。
“咬着。”她递过来一块干净的粗布卷。
陈铁下意识咬住。
下一秒。
整瓶高纯度酒精直接浇在翻卷的伤口上。
“唔!”
陈铁双眼猛地睁大。眼白上的红血丝瞬间炸开。
像有千万根烧红的针,同时扎进骨髓里。他浑身肌肉绷紧,皮甲发出嘎吱的摩擦声。
嘴里的粗布被咬得变了形。牙龈渗出血来。
女护士手脚麻利。拿煮过的白麻布,一点点清理掉伤口里的泥沙和铁锈。
动作快,手却稳。
清理干净,她摸出一根弯针。穿着羊肠线。
“这可是肉!你当缝衣服呢!”旁边的一个新兵看得头皮发麻,直往后缩。
女护士转头瞪了他一眼。
“闭嘴。不缝紧了,半道上颠簸,血能流干。”
弯针穿透皮肉。
陈铁死死盯着那双有些粗糙、却异常灵活的手。
这丫头手背上还有前几年干农活留下的冻疮疤。
此刻却捏着针,把他的肉皮一层层缝合。打结,剪断。
最后,洒上一层金疮药。用煮透晾干的干净绷带,一圈圈缠死。
系了个结实的死结。
“行了。”女护士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。
收拾好木箱,站起身。
“前三天别碰水。发热了赶紧找大夫。”
她转身跑向下一个伤兵。白色的围裙在风里晃荡。
陈铁松开嘴里的粗布卷。
上面沾着两排带血的牙印。
他抬起左胳膊。血止住了。伤口被包得严严实实,甚至连那种火辣辣的跳疼都轻了不少。
陈铁是个粗人。
在边关卖了十年命,朝廷把他当野狗。军官把他当垫背的肉盾。
受伤了,只能躺在臭气熏天的茅草铺上等死。
一条命连十文钱都不值。
小主,
他看着那个女护士跑远的背影。
眼眶突然酸得厉害。一股热气直冲鼻腔,憋得发慌。
陈铁吸了吸鼻子。拿没受伤的右手,胡乱抹了一把脸。把血水和眼泪糊在了一起。
“他娘的……风真大。”
旁边几个老兵没笑他。大家低着头,看着自己身上干干净净的包扎。
喉咙发堵。
傍晚。中军大帐。
裴星火坐在马扎上。拿着一块粗布擦着雁翎刀。
苏轻语掀开门帘走进来。鞋底沾着干土。
她怀里抱着一本蓝皮账册。
“主公。”苏轻语声音发紧,透着藏不住的亢奋。
裴星火停下手里的动作。刀收回鞘。
“说。”
“前几天的几场遭遇战。受伤的弟兄一共一百三十二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