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曾国藩说:“好。”
这个“好”字,像一把刀。
捅进他自己肚子里。
捅得他背上的鳞片全部倒竖,捅得他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——不是血,是更黑暗的、带着硫磺味的液体。他用力咽下去,咽得脖颈青筋暴起。
“曾大人爽快。”裕安拍了拍手,“那令婿……”
“我现在要见人。”曾国藩站起来。
他站起的瞬间,裕安脸色变了变——因为那一刹那,他看见曾国藩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得不正常,像一条直立的巨蟒,头颅几乎顶到房梁。
但再定睛看,又是那个微微佝偻的老者。
“带路。”曾国藩说。
地牢比想象的深。
往下走了三十多级台阶,空气越来越湿冷,墙壁上的青苔在火把光下泛着幽绿。曾国藩每走一步,体内的蟒魂就兴奋一分——这里的气息,让它想起地宫,想起那些更古老、更黑暗的东西。
小主,
聂缉椝被关在最里面的石室。
没受刑,只是绑着,嘴里塞着布。看见曾国藩时,他眼睛瞪大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裕安亲自解开绳子,拔出布团。
“岳父!”聂缉椝声音嘶哑,“他们……”
“能走吗?”曾国藩问。
聂缉椝点头,腿在抖,但勉强站住了。
“出去。”曾国藩只说两个字。
裕安让开路,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台阶。走到一半时,他忽然开口:“曾大人,那本账的副本……我有三份。一份在扬州,一份在京城,还有一份……在您绝对想不到的地方。”
曾国藩停住脚步。
没回头。
“所以,”裕安的声音从下面传来,“今日的约定,还望大人……言而有信。”
回行辕的马车里,一片死寂。
聂缉椝缩在角落,不敢看岳父。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曾国藩——脸色白得像纸,但眼珠是暗金色的,瞳孔细得像针尖。官服领口微微敞开,能看见脖颈上那些细密的、正在缓缓蠕动的鳞片。
“岳父,”他终于鼓起勇气,“您……您答应他们什么了?”
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曾国藩闭着眼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回湖南。”曾国藩打断他,“明天就走。带着纪琛,永远别再踏进江南。”
聂缉椝还想说什么,但看见岳父嘴角渗出一丝暗金色的液体,瞬间噤声。
马车在行辕前停下。
曾国藩下车时,赵烈文已经等在门口,脸色难看:“大帅,裕家的人……刚刚送来这个。”
又是一个布包。
打开,里面是五万两现银的收据,还有一份契书——关于盐引和纸坊供应的。白纸黑字,盖着两江总督的印。
曾国藩看都没看,径直走进书房。
“都出去。”他说。
幕僚们面面相觑,退了出去。最后离开的赵烈文,关门前看了一眼——曾国藩背对着门站着,官服的后背处,正不正常地隆起、蠕动,像有什么东西要破衣而出。
门关上了。
书房里,曾国藩终于不再压制。
他一把扯开官服,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铜镜里,他看见自己的后背——已经完全不是人类的后背了。
暗金色的鳞片覆盖了整个脊背,蔓延到肩胛、腰侧,甚至胸前。那些鳞片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光泽,每一片都在微微开合,像在呼吸。鳞片之间,有粘稠的、暗绿色的液体渗出,滴在地上,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最可怕的是脊椎的位置。
那里隆起一条狰狞的骨棘,从尾椎一直延伸到后颈。骨棘两侧,对称地排列着六对凸起——像是……未成形的肢节。
他在变成某种东西。
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的东西。
“啊——”
低吼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不是人声,更像是野兽受伤的呜咽。他抓住桌沿,手指深深嵌进木头里,木屑刺进掌心,疼痛让他稍微清醒。
不能完全失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