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赵匡胤的“新武器”

裴执安垂下眼,应了声是。他转身走回殿门,手指刚搭上门闩。

“等等。”

他回过头。

“出去之后,查一下王德胜。”李玉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念一份寻常奏疏,“查他最近三个月所有出宫记录,见了什么人,回到宫里是什么时辰。”

裴执安没问原因。他只是微微点了下头,推开殿门走了出去。

殿门在他身后重新关上,门闩没再搭上。

李玉独坐案后,手指又开始敲了起来。这次节奏更快——哒,哒,哒。他在想另一件事。赵匡胤能造出这种规格的火箭,说明他手里有懂火药配比的匠人。火药这东西,南唐在使,宋国当然也能偷学。可关键在于配方——硝石、硫磺、木炭的比例,火药的颗粒度,竹筒的耐压强度,尾翼的切削角度。任何一项不对,火箭要么原地炸开,要么射出去后在空中翻跟头。

赵匡胤能造出两千支规格统一的火箭,说明他已经解决了配方问题。他是怎么解决的?

偷的。
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李玉心头便是一沉。他想起一个月前虞素问报给他的那件事——科学院里有一批火药配比表丢了。不是核心配方,是旧版的测试数据,颗粒度比较粗,推力也不稳定,但那毕竟是火药。当时虞素问怀疑是刘四手下的暗桩干的,可她查了半个月,没查到接头人。案子就这么悬着。

现在看来,那个暗桩把东西送出去了。送到了徐州,送到了赵匡胤手里。

李玉攥紧拳头,又慢慢松开。现在追查谁偷的已经没有意义。配比表已经在赵匡胤手里了,他必须赶在赵匡胤批量生产之前,把下一代的火药配方做出来。

天快亮了。他把蜡烛吹灭。

寅时末刻,虞素问踩着露水走进澄心堂。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,袖口卷到手肘,手指间还夹着一支炭条。显然是在工坊里被叫来的,头发上沾着几星木屑。

小主,

“陛下。”

“今早叫你来,是有个东西给你看。”李玉从抽屉里取出那截竹筒,递给她。

虞素问接过去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来——那是她看到精巧机括时的本能反应。她用手指探进竹筒口,摸到底部的泥层,又把竹筒凑近鼻子闻了闻。

“火药装填过。”她说,“颗粒比较细,硝石味比咱们的重。配方跟我们不一样。”

“宋国的。”

虞素问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他们从哪拿到的配方?”

“科学院丢的那批配比表。旧版第六版。”

虞素问的脸色白了一瞬。她咬住下唇,炭条在手指间啪地折成两截。但她没辩解,也没请罪。她只是指了指竹筒还冒着焦痕的尾孔。

“这竹筒工艺很糙,尾孔开得偏右,推出去后容易往左偏。射程最多一百二十步,精度更差——落到六十步外散布能有七八丈。战场上吓人够了,但杀伤力不强。”

“所以朕连夜叫你过来。”李玉从案下取出另一叠图纸。这是他上辈子从军事博物馆看来的宋代早期火箭复原图,结构更复杂——竹筒外面加了一层浸过桐油的牛皮纸,前端用熟铁打成的锥形箭头,尾部加了三片薄木片削成的尾翼。

虞素问接过图纸,一张一张翻过去。她的炭条在空中虚画起来,画了几道弧线,又勾勒出尾翼的剖面图。

“这尾翼形状……是让箭旋转着飞?”

“旋转能提高精度。”

虞素问没接话。她蹲下来,把图纸铺在地上,用手指蘸水在青砖地上划出弹道轨迹。她算了一会儿,忽然站起来。

“陛下说他们用的旧版第六版火药。臣昨晚刚试完新版第八版,硝石比例又提了半成,颗粒度压到绿豆粒那么细。如果用新版火药,配上这尾翼和铁箭头,射程至少能到两百步以上。”

“精度呢?”

“没试过。”虞素问搓了搓手指上的炭灰,“但尾翼转起来之后,散布至少能缩到两三丈。如果再给箭头增加铁砂分流槽——”

“分流槽?”李玉忽然打断她。这个词他知道,那是前世上辈子在博物馆里看过的明代火箭箭头的一种设计:在箭头根部刻出几条斜槽,发射后空气灌进槽口,给箭头增加自转陀螺效应,精度还能再提一个档次。

他抓起案头的笔,蘸了墨,在图纸反面画了出来。他没用量角器,但凭记忆画出了六条间距均匀的浅槽,每条槽倾斜半指,槽口朝外,像六道细小的风沟。

虞素问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,眼眶忽然有点发红。

“陛下怎么知道这个?”

“别问。”李玉搁下笔,“叫它旋风箭头。你先试它十支,用新版火药,今天傍晚前朕要看到试射数据。”

虞素问用力点头,卷起图纸,转身走出澄心堂。她走出去很远,李玉才看见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。

他移开视线。

天刚亮,「素心坊」大门敞开了。

绸缎庄是前店后院的格局。店面不大,开在秦淮南岸一座临街的瓦房。店里摆三张长案,长案上铺满各色丝绸和棉布料子,花花绿绿的像打翻了颜料盘。

周女英是一刻钟前到的。她早就不住在宫里了,翠儿偷偷在铺子后院收拾出一间小厢房。屋里陈设粗糙,跟宫里没法比,可她睡在这里,总比睡在宫里头踏实。

她今天穿的是男装。一件青灰色圆领袍,腰间束一根皮绳,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。脚上蹬的也不是绣鞋,是一双硬底羊皮小靴。这样子像个半大的小伙计。

“东家。”掌柜的从账房探出头来,“沈老板来了。”

“请他进来。”

沈万斛进门时,手里提着一只竹篓。竹篓里是刚从明州发回来的货样。他额头上冒着一层细汗,官靴上沾着泥星子,显然是直接奔了这里,没先回府。

“女英东家。”他抱拳行了个礼,又补充一句,“我这么叫行不行?”

“行。”周女英抽出竹篓里的货样,一块染成宝蓝色的素缎,在晨光中泛着干净的光泽。

“明州港下船之后在杭州转船,比原来的路线少走两天。货损率压到两成以下。”沈万斛说着,从袖口拽出一张货单,“这次一共运进素缎一千二百匹,纯利大概一千三百两。按您说的,八百两入素心坊公账,剩下的五百两名下几家拆货铺平分。”

周女英接过货单打了眼,点点头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沈万斛压低声音,“您说关注湖州铁商,我托人打听到一条消息。湖州过来那批走私铁料,不单走水路,还有一批混在布匹里走陆路。运货的马车队在句容歇了两夜,货箱上刷着‘素心坊’三个字。”

周女英手里的素缎掉在案上。

“刷什么?”

“素心坊。”沈万斛又重复了一遍,“我派人去句容核实过,马车队的脚夫说,是货主让他们这么写。说素心坊是金陵里坊名号,盘查时好糊弄。”

周女英扶着长案的边沿,指尖慢慢收紧。她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,尝出了锈味。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“好。”她把素缎重新叠好,“查一下这批货什么时候运到金陵。如果近几日,多半还压在城外仓里。把位置摸清了告诉我。”

沈万斛拱手退出去。

周女英转过身,向屋顶压低声音喊:“有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