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棠溪看见一滴血悬在沈商陆指尖。
他抓着废卷的手,指头还在往下滑。血珠被拉长,底下照着一片墨羽,羽缘那点暗金正往他眉心里压。
许棠溪想抬头再看清些,掌下的撑架却偏了一点。她立即按住,另一只手托紧野茫天的手臂,免得那只手从明微澜膝头滑下去。
两只手都不能松。
赤尾灵相伏在她身前,薄薄的背脊贴着撑架。茫天的胸口起伏了一下,许棠溪等着下一口气,耳边却只剩路无明尚未散尽的笑声。
她又去看废卷。
白袖上都是血。那只手刚才托着茫天的后颈,如今扣着另一个人的喉咙。
她认得这只手。
许棠溪从前在日记里写过。
那本册子不厚,常和绳镖放在一起。她原本只记练了多少遍、哪一招收得不好,后来夹进的闲话越来越多,翻着翻着,自己都找不到上回记在哪儿。
江云商走后,有几页倒记得很整齐。
收镖,回身,赤尾从左侧绕。
再加一轮。
练完已经很晚,赤尾猫趴在她靴边打哈欠。许棠溪蹲下替它揉爪子,起身时右腕一疼,才发现护腕已经勒出了一圈红痕。
那晚她在册子上写:
“手腕肿了。娘说练坏了还得花钱。明日要少十下。”
隔天底下添了一行。
“没少。”
去买栗子时,她连钱袋的结都解不开。指甲挑了几回,旁边伸来一只手,把袋口替她拨开了。
“这家好吃?”
白小方踮脚往锅里看。浅灰短发从耳边翘起一小撮,琥珀色眼睛一直追着摊主的铲子。
“前头那家更甜。”许棠溪说。
“那走啊。”
她转身就走,迈了两步,又回来等许棠溪带路。
买完栗子,两人在街边分。白小方剥壳剥到一半,忽然问:“收镖的时候,右手非要拽那么紧?”
许棠溪低头看了看腕子。
“不收紧的话,赤尾会绕到绳子里。”
“你往左让一点呢?”
她在心里试了一遍,再抬头,白小方已经从她纸袋里挑走了最大的那颗。
“白师姐,那颗是我的。”
“下回给你留。”
这话许棠溪也记了。
后来她考进内院,在万灵院的石阶上又碰见白小方。新换的任务服袖口还硬,她抬手时总忍不住往下扯,白小方看了两眼,笑着叫住她。
“许棠溪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经常带我买栗子呗。”
“可以啊。”
“那当我徒儿如何?”
许棠溪手里那颗栗子没拿住,顺着石阶滚下两级。赤尾猫扑过去按住,她还站在原地。
“啊?”
白小方已经笑眯眯地等着了。
“这两句话中间,是不是少了点什么?”